第五章 空林獨與白雲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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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逸之的臉蒼白到了極點,但對着相思的目光,那蒼白緩緩化開,展成一個清明如月的笑容。

     相思的心弦震了震,她從這蒼白中看到了死亡,但又從這笑容中看到了安甯。

     眼前的這個人,竟是在用生命佑護着她。

     于是她不必再恐懼。

     兩人飛隕而下,楊逸之忽然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似是在浩歎生命的脆弱。

     光芒忽然升起,那輪太陽仿佛再度在兩人面前綻放。

    楊逸之淩空踏出一步,駿馬一聲哀鳴,轟然撞在了地上,兩人卻借力憑空躍起,四周青色突然旋轉,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于這一瞬凝結在了這漫天霧霭中。

     跟着,兩人如兩朵飛花,緩緩飄落。

     相思雖仍身在半空,卻不禁長籲了一口氣,這懸崖極高,蒙古兵很難再尋來。

    她忽然想起楊逸之的傷勢,急忙轉身,卻見他也在看着她,眼中緩緩散開一個欣慰的笑容。

    而後,大團鮮血自他蒼白的唇間溢出,他的身體宛如一片秋天的葉,再也不能支撐一點重量,向下墜去。

     相思一把将他扶住,眼中卻忍不住有了淚光。

     奪馬,奔徙,墜崖,逃生,這一連串變故,已榨淨了他體内最後一絲潛力。

     他的頭無力地垂在相思的肩上,鮮血仍在流淌,染紅了她的戰甲。

     縱然隔着重重甲衣,相思仍能感受到,那鮮血是如此的溫暖。

     憂傷的深谷中,兩人慢慢飄落。

     下墜的瘋狂之勢被楊逸之借馬而消解去,此時離地隻不過三四丈,便沒有什麼大礙。

    何況地下層層都是碧綠的樹枝,也能消去一些力道,不過是小傷而已。

     但就在他們剛要觸到那些樹枝之時,深谷中忽然響起了一陣銳利的哨音。

     那哨音竟似是一聲極為悠長的歎息,瞬間,劃破了谷底那粘稠的寂靜。

     他們身下的樹木,猛地挪移了開來! 碧綠的光芒倏然大盛,燭天而起,将整個崖壁照得一片通亮。

    相思一驚,猝然低頭下看,就見那些碧光,竟然是從四團蓬勃的火堆中發出的。

     那是四隻巨大的青銅鼎,鼎身鑄着獰厲的怪獸,每隻鼎上有三隻怪獸,各伸出一足,支撐起沉重堅大的鼎身。

    怪獸闊嘴朝天張開,彙聚成銅鼎那巨大的口。

    鼎中不知燃着什麼,火苗沖天而起,幾有一丈多高,發出碧森森的火焰,将周圍的一切照得妖異無比。

     鼎分四面而立,中間是一座廣大的祭壇,上面也雕滿了各式各樣的怪獸。

    那些怪獸形态各異,有立有卧,竄動的碧光映在它們身上,就仿佛是活的一般,紛紛随着碧光扭動着或大或小的身子。

     它們隻有一個相同之處:所有的怪獸,包括鼎上與祭壇中的,都沒有瞳孔。

    它們空洞的眼眶都仰天而望,仿佛在期待着什麼。

     祭壇外面,森森跪着幾百名白袍之人,巨大的面具遮蔽在他們臉上,上面雕着獰厲兇惡的怪獸之狀,看上去詭異之極。

    隻是這些面具上的怪獸,也一樣沒有眼眸,空洞的眼眶也仰視着蒼天。

     在鼎中碧火的圍繞下,所有怪獸都化成了碧色,隻是它們的眼眶卻是漆黑的,透出無法照耀的陰霾。

     而相思與楊逸之緩緩落下的方向,正是祭壇的最中央。

     整座祭壇,廣大而深邃,上面空空落落,沒有一絲東西,除了那些翹首仰望的怪獸們。

     而兩人所落處,卻正是此處。

     相思一驚,看這祭壇與這些人如此怪異,隻怕正在舉行什麼祭奠。

     江湖廣大,往往在人煙稀少之處,存在着許多上古的宗教,用神秘的儀式來傳承他們的教義。

    這些宗教大都諱莫如深,最忌諱舉行儀式之時,遭人偷窺。

    若是兩人闖入的正是這種地方,隻怕會有莫大的麻煩! 相思有心避開,但周身真氣渙散,有心無力。

    正憂急之間,兩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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