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麟門客棧

關燈
,卻在這不容易站穩的體勢之下,仍然敢單足起腳,左膝高高一提,自下而上撞消了這“鑽拳”的勁力。

     但荊裂這一提膝之後,腳下更再無立足的空間,全被戴魁搶去了,隻憑一條右腿站立在桌子的最邊緣。

    戴魁已準備來個“雙推掌”,全身整體勁一發,荊裂就算擋得了,身子也非得飛出桌外不可。

     荊裂落下的左足,卻還是踏穩了。

     不是踏在桌上。

    而是踏在戴魁的大腿根和胯部之間。

     這一踏,正好斷了戴魁從馬步向上傳達的勁力,那雙推掌一時發不出來! 荊裂以戴魁腿胯為踏腳石,右腿也躍起離桌,身姿有如靈猴上樹,右膝狠狠飛撞向戴魁的面門! 戴魁也是成名的高手,面對這麼近距離的飛膝,仍然反應得及,雙掌十字向前,封住了這膝擊! 但荊裂已爬上戴魁頭頂上方,左手攀住了他後頸,右肘高高舉起,從上而下直破向戴魁天靈蓋! ——荊裂這怪招,是他從暹邏學來的“八臂拳技”,戴魁和在場所有人自然從未見過。

     這迎頭頂而下的肘擊非同小可,戴魁急忙把交錯成十字的雙橋手高舉在頭上,甯可以手臂硬受,心底已經有臂骨被打裂的準備。

     荊裂卻沒有真正把這肘砸下去的意思。

    他那右肘落到一半,手臂就張開,化成纏絞之勢,将戴魁的頭部挾在自己右腋和肘彎之間,手臂如環牢牢絞住其頸項。

    荊裂同時躍在半空,腰肢如蛟龍翻動,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落在戴魁頸上,戴魁哪受得住,隻有順着他的絞勢,身子也翻轉,背項重重摔在桌面上! ——這招是荊裂在滿剌加流浪時,從一名天竺高人學來的摔跤之技。

     那桌子怎經得起這一摔,四腳同時折斷,桌面破裂開來,兩人纏成一團,一起落到地上! “麟門客棧”衆人看得呆了,也沒有人敢喝采。

     兩人分開,同時站了起來。

    戴魁拍拍身上衣服,轉轉脖子,神情呆滞。

    他其實沒有受傷——那桌子将摔投的力量消去了大半。

     可是在樓上的尹英川、圓性、韓天豹等數人眼中,卻已看出來:荊裂剛才那淩空一摔,其實隻要略改變一點兒角度,就能逼使戴魁以頭頂而非背項摔落在桌上,戴魁此刻非昏死過去不可。

    荊裂這一手大大留了情。

     但荊裂卻踢踢地上的桌子碎片,笑着說:“我們一起跌下桌子了。

    算平手吧。

    ” 戴魁自知落敗,神情尴尬,不發一言。

    在二樓上李文瓊等心意門弟子,也是一個個臉色消沉。

     這時顔清桐走到燕橫身邊,輕聲對他說:“你這位朋友是高手,留住他,對付姚蓮舟有用。

    ”尹英川在另一邊也向他點點頭。

     燕橫不置可否,隻是拿起放在桌上的“雌雄龍虎劍”,跑下了階梯。

     荊裂從虎玲蘭手上拿回自己的兵器,虎玲蘭向他微微一笑贊賞。

     燕橫走到荊裂跟前。

     “荊大哥……你不是說過,對抗武當派,同伴越多越好的嗎?現在這些人,都是決心和武當對敵啊……也許方法是不大公平,可是之前武當也曾經派許多人來襲擊你,那不是一樣嗎?”燕橫說時盡量輕聲,不讓旁人聽見其中細節。

     “你沒說錯。

    ”荊裂搭着他的肩。

    “報仇這回事,其實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

    隻是我自己不喜歡罷了。

    還有什麼生擒姚蓮舟、迫武當派和談這些,更加不合我脾胃。

    ” “你要是不喜歡,我現在就跟你一起走……” 荊裂搖搖頭:“我們是同伴,但不代表我說的話你就一定要聽。

    那就變成你是我的部下了。

    ” 他看看樓上那些人,又說:“有這麼多名門大派協助你,不管人力、物力、聲望都十足,要複興青城劍派,的确不是難事。

    難道你不考慮嗎?” 燕橫低下頭來。

     之前童幫主要招他為婿,給他當“岷江幫”副幫主,他可以輕易一口拒絕;可是青城派的事,不是他自己一人的事情,他背負着的是門派所有過世的師長和同門,以至青城曆代先祖的基業與名譽,就不能隻憑個人直覺喜惡來作決定。

     ——燕橫感到手上的“雌雄龍虎劍”,比以前還要沉重。

     荊裂諒解地摸摸他的頭:“就像我跟童幫主說過:每個人,有他自己要走的路。

    怎麼決定,你自己仔細想一想吧。

    ” “你們要去哪兒?” “别擔心。

    一天未知姚蓮舟在哪兒,我是不會離開西安的。

    你要找我有多難?我們不是就此分别呀。

    ” 荊裂微笑着,又高聲向客棧的所有人說:“還有誰要比試呀?沒有的話,我走了。

    ” 二樓的衆人看得出,連心意門總館的“内弟子”、在武林名氣不小的戴拳師,都在幾招間敗給這個來自什麼“南海派”的男人,自然都沒有作聲;就算像尹英川或董三橋,對勝利有信心,也覺得犯不着當這許多人面前,跟一個其實不算是敵人的男人冒險比試。

     這時那圓性和尚也提着棍子和布包,從二樓跳了下來。

     人人瞪着眼睛:少林寺的武僧要出手嗎? 圓性猛抓一輪頭上的短發,向荊裂說:“本來我剛吃了肉,是很想打的。

    不過我有個戒條:這次下山來,隻跟武當派的人動手。

    等事情過了之後吧。

    ” 荊裂笑着答他:“我等你啊。

    ”這少林和尚,讓他想起峨嵋派的孫無月父子。

     說完他就和虎玲蘭并肩,從“麟門客棧”大門離去。

     燕橫和圓性,就跟在場所有人一樣,凝視他們離開的背影。

    隻是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同。

     “他是個好漢。

    ”圓性不禁說。

     燕橫用力地點了點頭。

     顔清桐失去了籠絡兩個強援的機會,不禁頓足;樓下的人都在議論紛紛,談着剛才比試的過程;戴魁臉色沮喪地回到二樓;燕橫一臉心事重重;圓性獨自在喝着茶…… 漸漸那“麟門客棧”裡的氣氛又恢複正常,人們在高談闊論各種武林閑話。

    三大門派的人陸續過來跟燕橫問好,要跟這位青城派傳人攀點關系。

    燕橫像肚子裡吞了個鉛塊,勉強打起精神來跟這些同道應對。

     過不多久,有一名“鎮西镖行”的镖師奔上樓來,在顔清桐耳邊說了幾句。

    顔清桐從欄杆向下看,見到一個江湖人打扮的中年漢,剛從大門進了飯館,卻未坐下,隻是站在一角。

    這漢子眼睛不停左右看着,狀甚警戒。

     “失陪。

    ”顔清桐說着匆匆下樓,到那漢子跟前,拉着他走到更深的角落。

     這漢子是西安府裡“北街幫”的一個小頭目,名叫梁四,因為生意關系,與顔清桐有交情。

    顔清桐就是借助他在城内打聽。

     “找到了。

    八九不離十是那人。

    ”梁四的嘴巴幾乎貼在顔清桐的耳朵上。

     顔清桐眼睛一亮:“在哪兒?” “踏破鐵鞋,原來正正就在我們負責保照的妓院裡。

    ”梁四又悄聲在顔清桐耳邊說了個名字。

     “一個人嗎?”顔清桐問。

    聽見是妓院,他很是意外。

     梁四點頭:“好像已經住了一段時候。

    ” 顔清桐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似是要作重大的決定。

     這次各路英雄齊聚顔清桐的老家西安府,鬥那武當派掌門,對他來說簡直是個天掉下來的黃金機會——這一戰若成功拉攏各派聯盟,甚至促成武林和平,他這個主持人的江湖聲望必然大大提升,是将來“鎮西镖行”生意能否大舉擴張的關鍵。

    武藝不算傑出的他,這樣子的機會一生不會有第二次。

     ——值得冒這個險…… 顔清桐臉色陰沉地說:“既然那是你們的地方……你要幹我先前說的那件事情,自然不難吧?” “隻要銀兩足夠。

    ”梁四手指頭磨擦着,眼睛閃出貪婪之色。

     “就照你說的數目。

    ”顔清桐說着,從腰帶一個夾縫的暗袋,掏出一件細小物事,秘密地交到梁四手裡。

     “記着,你要親自弄。

    一個人去,此事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 “我有讓大當家失望過嗎?”梁四把那東西收在衣襟内,微笑着說:“現在就去辦。

    ” 顔清桐瞧着梁四從大門消失,又向兩個守在樓下的镖師打了眼色。

    兩人會意,接着也跟在後面離開了客棧。

     顔清桐深吸一口氣,用手掌摩擦一下臉,又回複那豪邁的笑容,回到樓上去。

     “好消息。

    ”顔清桐向衆人宣布:“已經有武當掌門的行蹤了。

    就在這城裡!” 一陣夾帶着緊張感的輕呼。

    董三橋在磨拳擦掌。

    尹英川則站了起來。

    燕橫不安地緊握着“雌雄龍虎劍”。

     “别心急。

    ”顔清桐急忙揮手。

    “确實的所在還沒有查出。

    可是快了。

    大概就在今天。

    ” 在場衆武者的身體,同時散發出預備戰鬥的體味氣息。

     這将是震動整個武林的一戰。

     但他們不知道:顔清桐其實已經知道姚蓮舟的所在。

     城東,大差市,“盈花館”。

    
0.0783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