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華山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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齡,更證實了這男人的身份。

     “武當派掌門姚蓮舟,今天上華山來,與諸君論劍證道。

    ” 他說時未有拱手行禮,連略略低頭也沒有,臉容平靜,似隻是輕松平常的談話。

     ——但在場每個人都知道,這句“論劍證道”是什麼意思。

     華山衆劍士打量着姚蓮舟,又看看他身後那幫小夥子。

    他們确實沒有人帶着兵器,看衣飾和表情判斷也不似是武當弟子,實在不明白他們跟着來作甚。

    衆劍士也不理會,目光又都投在姚蓮舟一人身上。

     有外派之人,竟敢孤身一個上來華山派的總本宮挑戰——而且竟然真的能夠走進這裡來——實是華山門人平生沒有想象過的事情。

    而這個人,正是近年武名大盛、野心勃勃的武當派裡,那絕對的第一人。

    華山衆弟子看着姚蓮舟,有點兒虛幻不實的感覺。

     隻有劉宗悟,全未被“武當掌門”這四個字搖動,隻是冷笑。

     “論劍?嘿嘿,入我山門來,殺我弟子,卻連挑戰狀也沒有先送來一封。

    武當掌門,連最簡單的武林規矩也不曉得,就像條喜歡亂咬人的野狗,真是贻笑大方。

    ” 殺陳泰奎的理由,姚蓮舟先前已在“見性館”向駱泰奇解釋過,現在他懶得再重複一次。

     “無聊的規矩,不會令人變強,也就沒有必要。

    ”姚蓮舟淡淡的說。

     黃宗玄大皺眉頭:華山和武當兩派,畢竟是名滿天下的大門派,兩個掌門如此對話,成何體統?劉宗悟的說話,更無半點得道高人的風範。

     他于是代掌門師兄發言:“姚掌門,貴派雖已還俗,但與我華山派皆是出于全真道,可謂淵源極深,何必傷這和氣?姚掌門殺傷我派弟子,是否有何誤會?如能說個明白,可免卻兩派的無謂紛争。

    ” 黃宗玄這話,擺明是要給姚蓮舟一個下台階。

    衆華山弟子聽了,心中不忿,但黃師叔為“四煉師”之首,說話分量甚重,他們也不敢異議。

     “沒有誤會。

    ”姚蓮舟卻毫不領情。

    “他要殺我,我就殺他。

    練劍的人,本來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 此語一出,“紫氣東來堂”内群情洶湧。

    黃宗玄臉色更是難看。

     “好一句‘他要殺我,我就殺他。

    ’”劉宗悟大笑,目光盛怒。

    “你也好大膽,孤身一人上來我‘鎮嶽宮’!有沒有想過,我此刻一聲令下,數百個弟子拔劍相向,你必死無疑?” “當然有想過。

    可是死不死得了,試過才知道。

    ”姚蓮舟明亮的雙目,如結寒霜。

    “你們華山派要是喜歡這樣,也不妨。

    ” 姚蓮舟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就在此:相貌身姿明明是如此俊秀優雅,但是又能随時讓人覺得,好像一柄沒有鞘的劍。

     他環視“紫氣東來堂”衆人,又徐徐說:“我走了很遠路才到這兒來的,不是為了聽這些無聊的話。

    我說要‘論劍證道’,證的是我自己的道。

    ”他指一指身後王士心等年輕人。

    “所以才帶着這些人來見證。

    ” 全場靜默。

     “你的道?”劉宗悟切齒。

     “‘拳出少林,劍歸華山’,這句話自今天開始要改一改了。

    ” “煉師”之一的成宗智冷笑:“是想改作‘劍歸武當’嗎?” “錯。

    ”姚蓮舟搖搖頭。

    “拳和劍,此後皆尊武當。

    不過我先來找你們華山派而已。

    ”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頭上。

     “我要證的,是武當派天下無敵之道。

    ” “掌門師尊。

    ”一人馬上從華山弟子之間步出。

    正是“十威儀”首席大弟子司馬泰元。

    “請容許我與姚掌門‘論劍’。

    ” 剛才司馬泰元坐着時,還看不出他身材,如今站着,顯出比衆師弟都高出一個頭以上,而且胸肩廣闊,腰如壯熊,雙掌寬大得像扇子。

    他手裡提的劍,也比其他人的标準華山佩劍長了一大截,連柄全長四尺七寸,而且隻看那劍鞘,就知道劍刃亦格外寬闊。

     是年四十二歲的司馬泰元,已經由掌門劉宗悟親授超過十五年,武功冠絕同侪,是華山弟子每年“大校劍”的長勝将軍。

    更難得是學道亦有成,性情處事比其師父還要穩重得多,早被認定将在十年之内接任掌門之位。

     華山衆領袖早已聽聞,劍名甚盛的青城派掌門何自聖,敗亡于武當副掌門葉辰淵劍上一事;眼前的是武當掌門本人,更不可以輕慢對待。

    派一個次一級的弟子出場,不過是無謂的犧牲,不如一開始就派最強的。

     劉宗悟和四個師弟互看一眼,又回頭用眼神向兩名師叔請示。

    分坐在他身旁的老劍士金祥仁和李祥生,到現在都未說過話,此刻第一次點頭示意。

     “泰元,就讓姚掌門見識見識,何以武林中人會說‘劍歸華山’吧!”劉宗悟揮手下令。

     司馬泰元點頭踏出場中,先向掌門師父、兩位太師叔及四位師叔躬身行禮,才面向姚蓮舟。

     司馬泰元雖比姚蓮舟還要年長,但輩份地位卻有差距。

    但見他直視姚蓮舟,臉容無一絲激動或緊張,并未被“武當掌門”這名号壓倒,确有修道者抱元守一、無畏無怖的風範。

    衆師弟見了,心中暗自喝采。

     華山派是全真道,屬内丹派,不尚符箓,也不靠外物丹藥,而以人身為爐鼎,煉體内的精、氣、神,超脫生死。

    這内丹功法,與武功的“意”互相結合,開創出獨步天下的華山劍道。

     姚蓮舟打量着司馬泰元那魁梧的身材;那柄常人要用雙手才使得動的大劍;那股不凡的氣度…… 從踏足華山開始,直至現在,姚蓮舟第一次微笑。

     ——那笑容,跟荊裂經常露出的,非常相似。

     司馬泰元緩緩拔劍,逐一露出了寬闊劍身上鑲嵌的七星寒點。

    劍拔出後,他輕輕把劍鞘往旁一抛。

    師弟張泰朗一把接着。

     縮在一角的駱泰奇,是堂裡唯一見過姚蓮舟出手的華山弟子,可是亦未見過他出劍——剛才目睹姚蓮舟以“太極拳”瞬間擊殺陳泰奎,他猶有餘悸。

     ——他這次……還是要徒手嗎?…… 駱泰奇惶恐地瞧着姚蓮舟,隻見姚蓮舟似乎真的在考慮。

    然後真的伸出了左手來。

     但并不是向着司馬泰元。

    而是後面王士心那些人。

     “你們好好看着。

    ”姚蓮舟沒有回頭地說:“今天在這裡看見的事情,你們将來要告訴所有認識的人。

    還有你們的子孫。

    ” 王士心用力地點頭。

     ——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親眼見證曆史的幸運。

     然後,姚蓮舟拔劍。

     他背後那柄“卍”字護手的環首彎劍,劍柄斜斜在左肩上突出。

    司馬泰元早就留意,一直在猜想姚蓮舟是否左撇子? 可是姚蓮舟伸出的是右手。

     他的右臂向左伸,從自己的臉前橫過,把住了左肩上方的劍柄。

     ——反手拔劍嗎? 司馬泰元已舉起劍,防範對方自肩上拔劍并即時斬擊。

     但姚蓮舟沒有立時拔劍。

    他的右手把劍柄從左上方往自己身體左下方撥,越過了收縮的左肩。

    劍鞘瞬間上下倒轉,劍柄變成在左腰間。

     ——這怪異的動作,迅疾而流暢,充分顯示他身體的筋骨關節是何等柔軟。

     姚蓮舟左腰處,寒光大盛。

     出鞘。

     司馬泰元一直防範對方的劍路,是從左肩膊自上而下砍來。

    但姚蓮舟這一奇技,令劍路頓變自中下路而來。

    司馬泰元急變架式。

     姚蓮舟拔劍卻奇速。

     劍光刹那間從下向上反撩,及至司馬泰元面門。

     司馬泰元架劍同時,頭臉也向自己的左後方側閃—— 金屬互擊的鳴響。

     幾絲斷開的眉毛,在激蕩的劍風中飄飛。

     ——若非加上側頭閃躲的動作,司馬泰元已經失去一隻右眼。

     姚蓮舟的彎劍在這一擊完成後,繼續揮到了右身側。

    旁觀的華山衆高手這才看見:姚蓮舟的右手并非握在劍柄上,而是僅以食、中二指扣着柄首上的鐵環! ——他以兩指之力,就把整柄劍從鞘裡抽出,并且盡用那慣性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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