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巫峽出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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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髯梳理得整齊,加上那高壯的身材和甚為講究的衣冠,坐在席上氣勢不凡,不愧為統領千人幫會的一方豪傑。

    那雙和童靜頗相似的大眼睛亮如星鬥,顯出其精明幹練的本色。

     三人喝罷,旁邊的幫員又馬上為他們添酒。

    童伯雄歎息,又接着說話。

     “可是上天作弄,我這個女兒,天性就跟這個‘靜’字絲毫沾不上邊兒。

    童某早年喪偶,又長年在外主理幫務,不免對她太寵愛了。

    她要學武,我就千方百計找最好的師父給她。

    唉,整個‘岷江幫’上下,就隻有這個女兒,讓我沒半點兒辦法。

    ” 燕橫心裡不禁暗地同意。

     荊裂一邊聽着,一邊卻已提起筷子吃起來。

    面對這位成都第一大幫主,他沒有半點客氣。

    倒是他身旁的虎玲蘭,自小守武家貴族的禮節,隻是靜靜坐着,雙手捧住酒杯。

     “别介意,我們邊吃邊談。

    ”童伯雄微笑示意,卻見燕橫和虎玲蘭還是不好意思起筷,也就自己先動筷夾菜吃起來。

    兩人這才開始吃。

     吃了幾口,又呷了口酒,童伯雄繼續說:“其實童某兩個月前已經回到成都,并得知女兒跟着幾位俠士修行的事情……現在才來拜訪,請見諒。

    ” “你是想等女兒練得厭了,或者太辛苦受不住,自行回家吧?”荊裂笑着說,嘴裡還在嚼着牛肉。

    “可是等了這麼久,還是等不到她回家,心裡着急了;又知道我們的船來到這裡,似乎快要離開四川省,才急着來找她?” “我就知道荊俠士閱曆過人。

    ”童伯雄拱手微笑:“可别誤會童某怪罪幾位啊。

    小女能得荊俠士,還有這位青城派名門之後親自教導,實在是幾生修到的福氣。

    可是……靜兒心性實在驕橫,又沒有待人接物的經驗,我隻怕她在外容易闖禍。

    ” “女兒是你的。

    何況她這麼小,你要帶她回家,我們可是沒有半點說話的餘地。

    ”荊裂邊吃着烤羊腿邊說。

    “帶走了你女兒,事前事後也沒有向你這位父親大人知會一聲,是我們不對。

    就罰我一杯吧。

    ”說着又拿起酒杯幹了。

     童伯雄也舉杯回敬:“荊俠士果然是通情達理之人。

    幾位請不用憂心,我幫那條貨船,照舊讓幾位使用,高興用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要是想上岸改走陸路,車馬盤川亦請盡管吩咐我的手下打點預備。

    ” 燕橫聽到童幫主要帶走女兒,不禁又再瞧向童靜。

    他雖然不大喜歡她的個性,但畢竟是許多天以來一同旅行修練的同伴,想起來她更在“馬牌幫”總部裡救過他的命。

    現在突然就要分别,燕橫不免有些傷感。

     虎玲蘭也是一樣。

    她對這個好武的小妹妹頗有好感,想到要分手,她再吃不下咽,慢慢放下了筷子。

     “童某還有些事情想跟燕少俠說說。

    ”童伯雄很恭敬地朝燕橫拱拳,教燕橫受寵若驚。

    “青城派的事情,童某已然聽聞。

    少俠和荊俠士與武當派的恩怨,我也略知一二。

    燕少俠以後的打算,童某大膽猜想:是否要憑一己之力,向武當派讨回公道,并且重振青城派的門牆呢?” 燕橫鐵青着臉,沒有言語。

    這等豪情壯志,在荊裂這個同伴面前還說得出口;但是對着童伯雄這位老江湖,燕橫自忖不過是武林中一個無名小卒,可說不出這等大口氣的話。

     不過他不說也等于默認了。

     “本來童某隻是一介草莽江湖,對這等武林争雄的事情無置喙的餘地。

    可是老實說一句,燕少俠,你不覺得這事情太渺茫嗎?” 童伯雄說着站了起來,走到船邊。

    那江風吹得他長髯飄飛,滄桑的眼神望向江岸。

     “男兒生在世上,求的不外乎權位富貴,還有世人的尊敬。

    燕少俠的武藝,在‘馬牌幫’一戰已經證實了,在武林中也許未闖出名堂,但在我等江湖人眼中,如此武力已經不是凡人所能。

    這等非凡的才具,卻浪擲在互相殺戮的仇怨之中,不是太可惜嗎?” 童伯雄走到燕橫跟前。

     “童某有一請求:如蒙不棄,童某願以小女許配予少俠,并授以少俠副幫主之職,統領‘岷江幫’千人幫衆。

    再待十年八載,童某年邁力衰,其時你亦必然繼任幫主之位——‘岷江幫’即使無家族傳位的傳統,但以少俠的武功,又是童某的女婿,全幫上下諒亦無一人反對。

    ” 燕橫簡直驚呆了。

    他急急望向童靜。

    她站得遠,并沒有聽見。

     “這……這……”燕橫未沾一滴酒,臉卻漲紅着,忙瞧向對面的荊裂求救。

     荊裂對這番話也是意外得很,想不到童幫主竟如此直接。

    宴席四周的“岷江幫”衆人,聽到幫主竟突然提親,亦是一般驚訝。

     可是童伯雄早在成都出發時已有這樣的打算:女兒能夠交結到燕橫這名門大派的傳人,實在是難得的緣分——青城派還在時,“岷江幫”千方百計想攀一點點關系都不可能。

    青城派今天雖已滅亡,但青城弟子的身份,在江湖人眼中仍不啻貴族王孫。

    燕橫獨破“馬牌幫”,亦足見其武藝膽識和人品氣魄。

    既得這等佳婿,又可替“岷江幫”添一員年輕的猛将,童伯雄深信乃是千載難得的機會,萬萬不可錯過。

     “童某知道,靜兒的個性不是那麼讨人喜愛。

    不過女孩子嫁了人,自然會變乖的。

    ”童伯雄遠遠瞧着女兒微笑。

    他又朝大船兩旁一張手。

    燕橫看過去,那停泊在旁邊的兩條護航船,帆高船堅,甲闆上滿是百數十名雄赳赳的船員幫衆,兩面“岷江幫”的青色大旗高懸,在風中獵獵飛揚,氣派無異官家的水師戰船。

     “少俠也見識過我們城裡‘滿通号’賭坊日進千金的盛況了吧?那也不過是本幫一家小生意而已。

    這等大船,我們在岷江和大江上下共擁有五十餘艘,包攬了川中一帶以至出川往外省的河運,連官府也得給足面子。

    童某大口氣說句:‘岷江幫’雖不算富可敵國,但這幫主的地位,也可稱一方豪雄。

    他日少俠統領‘岷江幫’,必更能大展拳腳,也是不枉此生的一番大功業。

    ” 童伯雄極力遊說,顯示了十足的誠意。

     荊裂和虎玲蘭對視一眼。

    他們想起當日島津守護許親之事,也是相似的景況,兩人不禁有些尴尬。

     “荊大哥……”燕橫站起來,再次向荊裂求救。

     “這是你自己的事。

    ”荊裂淡然說。

    “你的人生要怎麼走,别人幫不上忙。

    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跟童幫主說吧。

    ” 燕橫再看童靜,見她正好奇地望向自己這邊,直覺告訴她他們正在談論自己。

    燕橫害怕她會聽到片言隻語,也就請童伯雄走到船首說話。

    童伯雄亦示意幫衆不用跟着來。

     “童幫主,我讀書不多,客套的話不懂說……”燕橫到了船頭,望向前方的大江,深吸了一口氣,壯起膽子說:“童幫主的盛情,晚輩不能接受。

    ” 童伯雄雙眉垂下,甚是失望。

     燕橫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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