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離鸾别鳳煙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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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不說那人究竟是誰。

    姑姑很兇,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她好像……不知道姑姑跟那人是什麼關系,似乎很微妙。

    ”蔣靈骞用腳踢着地上的石塊。

     “那個人……不會是舅舅吧?” “不,”蔣靈骞說,“就是你說的那個枯葉和尚。

    ” 沈瑄居然淡淡道:“是麼?” “當然。

    ” “你和你姑姑,其實就是為了找他來的?” “是的。

    姑姑說,仇人多半應該在洞庭湖,所以帶我過來指人。

    剛才看見他,姑姑已經認定了。

    姑姑恨之入骨,不願意提他的名字身份。

    我放心不下,就先來問你,那枯葉和尚是你的什麼人。

    既然隻是舅舅的朋友,我可就不管了。

    ” 他的心情忽然平靜了,也許是絕望到了極處,反而有了思考的空間。

    他伸出顫抖的手,替離兒理了理紛亂的發:“确定是他的話,什麼時候下手?” 蔣靈骞的目光一寒:“馬上。

    ” “嗯。

    ”沈瑄淡淡應承着。

     蔣靈骞又問:“你不攔我?” “你應當報仇,我為什麼攔你?”沈瑄淡淡道,“你姑姑沒有對你說過,枯葉和尚原來是什麼人麼?” “姑姑沒有說。

    姑姑隻是講,這人的面貌雖然這些年變了許多。

    隻不過,他就是死了燒成灰,姑姑也認得。

    ”沈瑄的腦海中,再度浮起印月那張酷似離兒,卻蒼白冷淡的臉,忽然覺得……她美麗得如此可怕! “那你姑姑現在在哪?” “我怕你舅舅不依不饒。

    而姑姑沒有武功,所以……我好容易說服了她,讓她先回嶽陽。

    一切由我來就夠了!”沈瑄笑了笑,将她攬入懷中,盡量壓抑着自己内心的戰栗,隻是擁緊了她。

     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如果流水可以結成冰山……但是一輪白日已從湖上冉冉升起,冷風中的落葉蕭蕭而下,寒鴉暗渡,白鳥輕掠,蒼蒼湖面下震蕩着巨大的暗湧。

    一切都已無可挽回,早已無可挽回。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他忽然說,“奔波了一夜,眼圈都烏了。

    ” 蔣靈骞進屋躺下。

    他坐在廊下,盯着青白的天幕,慢慢想自己的心事。

     為什麼最後會是父親,殺死了澹台樹然?本來這聽着不可思議,可是現在,他覺得很明白。

    樂秀甯說過,真兇就是最後得了好處的那個人。

    如果不是半路殺出了蔣聽松,澹台樹然一死,《江海不系舟》自然非父親莫屬。

    父親不願眼看爺爺的遺物落入這仆人出身、放浪不羁的小師弟之手,就聯合了天台派七弟子,暗殺澹台樹然。

    他甚至也明白了,為什麼母親會帶他和璎璎遠走他鄉,會不允許他學武功。

    母親一定知道父親欠了太多的血債,故而要求兒女們遠遠避開江湖風波。

     現在離兒還不知道,枯葉——她的殺父仇人,就是自己的父親,或者應該告訴她?是懇求她放過老弱的父親麼?一旦離兒知道真相,他們兩人就徹底完了。

    這往後一生一世的分離和痛苦,又如何承擔呢?為什麼每次得到片刻相聚的歡娛,就要以更深重的仇恨和苦難為代價,這是天意麼?不如不告訴她,這樣痛苦的抉擇,留給自己一個人吧。

     不告訴她,她當然會去找父親報仇。

    父親毫無武功,當然會被她一劍刺死。

    自己呢?總不能袖手旁觀。

    這一個晚上,他突然發現自己原來視若天人的父親,江湖上人人敬仰的醫仙,有着如此陰暗的心靈。

    但這些終究抹不去父親眼裡慈愛的柔光,抹不去血脈相連的感情,他怎能置之不理? 那麼保護父親,和離兒比武?離兒傳承了天下第一劍客的劍法,且不說他未必比得過,真的劍刃相向時,他又怎麼忍心傷她? “現在隻能這樣了。

    ”他暗暗想。

     微白的晨曦慢慢爬上窗棂,映着湘妃竹修長的剪影在窗紙上搖曳,仿佛顧影自憐的佳人。

    沈瑄看看枕邊的離兒睡得正甜,嘴角還挂着笑意。

    他忍不住俯下身去,吻了又吻,然後悄悄下床,朝沈彬的廂房走去。

     天早已大亮,蔣靈骞立在三醉宮門前的湖岸上,默默等候。

    清絕劍在她腰間晃來晃去,一如心情一樣搖擺不定。

    她也不是第一次殺人了,卻從來沒有這樣激動和焦急過。

    也許,因為這實在是,血海深仇啊! 似乎等了半生那樣漫長,一葉小船終于從洞庭湖深處漂來。

    船上走下一個垂垂老僧。

    蔣靈骞遲疑一下,走上去道:“請教和尚法号?”老僧合十道:“貧僧枯葉。

    ” 蔣靈骞暗想,方才她已放出信号,想來姑姑很快就要到了。

    可惜瑄哥哥自己不肯來。

    她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誰?”沈彬搖搖頭,端詳一下對方,覺得面目熟悉,忽然驚道:“莫非是……” “難為你還記得幹過的虧心事!”蔣靈骞不願有差池,細細問,“二十年前在廬山,是你殺死了潇湘神劍,還給他的妹子下了藥。

    對不對?” 沈彬閉目不答,半晌方道:“果然,報應這麼快就來了。

    你這麼像煙然,一定就是四師弟的女兒。

    ”蔣靈骞怒道:“不錯,今日便是你得報之期。

    趕快拔出兵刃來,免得有人說我殺手無寸鐵之人。

    ”沈彬苦笑道:“我早就武功盡失,拿什麼還手!你就一劍刺死我,我怎會有半句怨言。

    ” 蔣靈骞半信半疑,抽出清絕劍,一寸一寸向沈彬胸前刺去。

    她自恃武功高強,如果沈彬搞什麼鬼,當能夠應付。

    忽然,她的劍停了下來:“我還要問一句,你出家以前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沈彬歎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哪裡還問從前是誰?我便告訴你,對你也沒好處。

    ” 蔣靈骞冷笑道:“你不說,我就舍不得殺你麼?”清絕劍又寸寸前進,抵住沈彬胸前重穴。

    沈彬還是一動不動坐以待斃,看來真的不會武功。

     蔣靈骞忽然覺得失落,刻骨銘心的深仇難道就這樣輕易解決了?然而她不願多想,早早了斷這一切吧! 她清嘯一聲,忽然劍鋒收回,空中一掃,似乎九山回雲,蒼茫無邊。

    一片清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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