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關燈
如牛豬一般的馴服,随便受人家的鞭打驅使,而不敢說半句硬話。

    我李進才沒有什麼别的好處,惟我的渾身骨頭是硬的,你越欺壓我,我越反抗。

    我想,與其卑怯地受苦,不如轟烈地拚它一下,也落得一個痛快。

    你看,林祥謙真是漢子!他至死不屈。

    他到臨死時,還要說幾句硬話,還要罵張某幾句,這真是夠種!可惜我李進才沒被砍死,而現在囚在這牢獄裡,死不死,活不活,讨厭……” 李進才的話,真是有許多令我不能忘卻的地方。

    他對我說,倘若他能出獄時,一定還要做從前的勾當,一定要革命,一定要把現社會打破出出氣。

    我相信他的話是真的,他真有革命的精神!今年四月間我與他一同出了獄。

    出獄後,他向C城鐵路工會找朋友去了,我就到上海來了。

    我倆本約定時常通信的,可是他現在還沒有信給我。

    我很不放心,聽說C城新近捕拿了許多鼓動罷工的過激派,并槍斃了六七個——這六七個之中,說不定有李進才在内。

    倘若他真被槍斃了,在他自己固然是沒有什麼,可是我這一個與他共患難的朋友,将何以為情呢! 李進才并不是一個無柔情的人。

    有一次,我倆談到自身的家世,他不禁也哭了。

     别的也沒有什麼可使我系念的,除開我的一個貧苦的家庭。

    我家裡還有三口人——母親,弟弟和我的女人。

    母親今年已經七十二歲了。

    不久我接着我弟弟的信說,母親天天要我回去,有時想我的很,使整天地哭,她說,她自己知道快不久于人世了,倘若我不早回去,恐怕連面也見不着了。

    汪中!我何嘗不想回去見一見我那白發蒼蒼,老态龍鐘的,可憐的母親!但是,現在我囚在牢獄裡,能夠回去麼?幸虧我家離此有三百多裡路之遙,不然,她聽見我被捕在牢獄内,說不定要一氣哭死了。

     “弟弟年紀才二十多歲,我不在家,一家的生計都靠着他。

    他一個人耕着幾畝地,天天水來泥去,我想起來,心真不安!去年因為天旱,收成不大好,繳不起課租,他被地主痛打了一頓,幾幾乎把腿都打斷了!唉!汪中!反正窮人的骨肉是
0.04439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