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煙為火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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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所激,全當沒聽見,隻是默默感覺着鄭則道的呼吸頻率和氣場,這在忍術中叫“辯氣道”,是快速了解敵人行為方式的一種直覺感應。

    修習的精通者,據說能看到人體周圍的各色光芒,代表此人的運動趨勢和精神狀态等等。

     火小邪來看鄭則道,依稀能感覺到他周身有紅、黑、白三色光芒交錯籠罩,很難看出鄭則道的弱點。

     鄭則道的确是個人才,他在五行地宮被伊潤廣義慘敗之後,知恥而後勇,一日不曾懈怠,七年内已經有幸接觸到了火家的水火雙生術,加之他本來就是水火雙生的命格,所以精進飛快。

    火王嚴烈對鄭則道也是頗多教導,火家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嚴烈有意将火王之位傳給鄭則道,隻要沒有人向鄭則道挑戰,鄭則道的火王尊位便是當定了。

     鄭則道已初通水淡卻能抑九火,火微卻能抑狂水,水不懼火,火不懼水的能耐,所以火小邪僅憑忍術的“辯氣道”,短時間内很難參透鄭則道。

    鄭則道看上去滿身都是破綻,在榮行的賊人見到這種鄭則道,會以為他是“菜包”,就是非常輕松就能偷盜得手之人。

    所以有榮行中又有“小賊看大盜,以為不是盜”的說法。

     火小邪知道這樣久看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真成了縮頭烏龜。

    所以略一思量,舍了“辯氣道”,身子一蹲,低掠而出。

     鄭則道當即有所察覺,卻仍然全身上下火形不動,無論火小邪怎麼攻擊,都能及時反應,沒有偏差。

    要知道象鄭則道、火小邪這種高手過招,頂多七八招便分出勝負,哪怕錯了幾毫秒的動作遲緩,就可能敗下陣來。

    兩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準備做足,輕易不出招。

     火小邪是動中有守,鄭則道是靜中有攻,論道理并沒有強弱之差,隻看個人喜好而已。

     鄭則道察覺到火小邪掠出,不動如山,就聽噗通一聲水響,池面水紋輕蕩,乃是火小邪潛入水下去了。

    鄭則道暗哼一聲:“好狡猾!這火小邪所學龐雜,竟想到從水下來攻!若我還是七年前的功力,沒準就要敗了!哼哼!” 水波逐漸平靜,哪像水下還有人在?可就在平靜片刻之後,突然“嗵”的一聲炸響,鄭則道左側身後水花四濺,火小邪從水中如同鯉魚一樣彈起,直攻鄭則道腰側。

     鄭則道眼前全是水花,加上火小邪一身黑衣,混在水花之中,動作看的并不清楚。

    鄭則道大喝一聲,身子不退反進,沖破了水花,幾與火小邪撞個滿懷。

     “當當當”三聲銳響,電光火石之間,水花降下,依舊隻有鄭則道一個人站立不動。

     隻是微微一靜,馬上又是“嗵”的一聲,火小邪再從一側水下躍出,這次距離略遠,火小邪直沖鄭則道,不再用遊擊戰術應對。

     鄭則道喝道:“來的好!”亦向火小邪沖去。

     鄭則道穿的是彩色錦袍,持白扇,火小邪是黑衣,就見到一團彩光之中白影拉出一道道的痕迹,一團黑霧在彩光之中絞動不休,當當當當當當,啪啪啪啪啪啪,金鐵交擊和肢體撞擊聲不斷,這團糾纏不休的彩光在水池上的方寸磚石上左閃右突,跳躍不定,稍一分開便馬上繼續揉成一團。

     鄭則道不愧是殺手出身,并已打定主意立斃火小邪于手中,所以招招都是三眉會成名的殺招!而火小邪相對而言,從未殺過人,所學忍術中盡管殺人技藝甚多,可火小邪并非為殺而殺,隻為擊敗鄭則道罷了,所以招式不那麼狠辣,難免會落在下風。

    兩人雖說是以攻對攻,都是火行盜法的戰訣根基,表面上看着旗鼓相當,實際上鬥至第五招、第六招時,火小邪已是相當吃力。

    鄭則道六招不勝,見火小邪仍有餘力支撐,也是心頭微急,如果再不能殺掉火小邪,勝敗就更難說了。

     眨眼纏鬥的六招已過,兩人剛一分開,就又撲上。

    鄭則道一見火小邪的身形,暗喝了一聲好,手中大扇一擺,打了個花,似要強攻,其實有詐!就見鄭則道已然手肘擡起,左袖口中一道極快的白光向着火小邪的喉嚨射去,接着右袖中又是一道白光緊随。

     火小邪其勢未減,這道鄭則道射出的袖中光使的極為巧妙,正好是火小邪能避過第一道,而避不過第二道的死角。

    火小邪一側頭,躲過了第一道白光,而咽喉處正迎着第二道白光而來,其勢已起,避無可避! 隻聽啊的一聲,火小邪一個翻身,落入水中,激的水花四濺。

     鄭則道袖口一收,兩道白光退回袖内,鄭則道聞到有淡淡的血腥氣,不禁暗喝一聲:“赢了!” 就在鄭則道心念一松之際,就在水花中有五道微光閃起,分上中下三路向鄭則道電射而來!鄭則道倒吸一口涼氣,這番突變委實超出了他的預料!鄭則道也真是個能人,這麼千鈞一發之際,不僅身子急向後仰,做了一個鐵闆橋,還能看清五道微光的來路,大扇急撥,生生避過了三道微光,撩開了兩道。

     鄭則道剛剛避過,大扇就向身後一撐,支住身下的方磚,不讓自己跌入水中。

     鄭則道喝了聲萬幸,就要發力彈起,可眼前一黑,就見到一團黑影撲面而來,胸口被狠狠的一踹,啊的一聲大叫,整個人被踹入水中,一下子亂了分寸。

     就聽火小邪大吼道:“殺了你!”舉刀就要向水中刺去! “住手!”水妖兒厲呼聲傳來! 火小邪的獵炎刀離鄭則道的胸口隻有半寸,卻被水妖兒這一聲喊生生止住。

     鄭則道緩住了這一緩,連連撲騰,方才穩住身形,其時已經狼狽不堪。

     火小邪收了獵炎刀,特特特特連退幾步,看着水妖兒方向大吼道:“為什麼!他剛才差點殺了我!為什麼你要救他?” 水妖兒尖叫道:“他是我丈夫!你不是!” 火小邪心頭一涼,剛才得勝時的激動之情頓時被掃的煙消雲散。

    火小邪垂下手,慢慢向黑暗中退去。

     鄭則道乘機躍出水面,他的衣服可不是火小邪的忍衣,有防水功能,已然是周身盡濕,行動不便了。

     鄭則道慘白着一張臉,喝道:“火小邪!再來!我不信你剛才能躲過!妖兒,你不用管我,我并沒有輸給這個小日本鬼子。

    ” 水妖兒厲聲道:“不要打了!鄭則道你想死嗎!” 鄭則道慘聲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一定用了什麼妖術!” 水妖兒說道:“火小邪有火盜雙脈!這個世界上,隻有他能避開你剛才的一招,鄭則道你輸了!火小邪是故意讓你有機會殺他的!” 鄭則道微微扭頭看向水池邊的水妖兒,驚道:“什麼?火盜雙脈?這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火小邪的确如水妖兒所說,等待着鄭則道向他發出袖中暗器的機會,對于火小邪而言,他相信自己火盜雙脈的能力,可以在千鈞一發的時候,體内再生反力,将身子不合常理的拉向另一邊,使得自己躲過緻命一擊,僅受皮外傷而已。

    這個秘密,鄭則道絕對不知道,他以為得手,露出了破綻,這才敗給了火小邪,如果兩人一直纏鬥下去,火小邪很難保證一定勝過鄭則道。

     水妖兒并不回答鄭則道,隻對遠處沒入黑暗中的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赢了!你可以走了!你想知道的問題,我會告訴你答案的。

    ” 火小邪沒有回答,甚至沒有擡頭往水妖兒的方向看上一眼,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中。

     鄭則道并沒有追趕,慢慢退回到水妖兒身邊,依舊面色慘白一片。

     水妖兒深深看了看火小邪退去的方向,也不搭理鄭則道,轉身便向屋内走去。

     鄭則道猛然上前一步,攔在水妖兒身旁,喝道:“妖兒,你讓我殺了火小邪,是不是早就猜到火小邪能躲過我袖中殺招?所以才這麼說話!” 水妖兒停了半步,繞開鄭則道,繼續向屋内走去。

     鄭則道不依不饒的追上去,顫聲道:“妖兒,我們七年夫妻!就算你不喜歡我,但總有夫妻之情,你時至今日,還要護着火小邪嗎?” 水妖兒停下腳步,轉回身冷冷的看着鄭則道,說道:“我是真的想讓火小邪死,你想多了。

    ” 鄭則道上前來,臉色減緩,輕聲道:“妖兒,謝謝你阻止了火小邪,要不今天真的糟糕了。

    對不起,剛才說話口氣太重了。

    ” 水妖兒說道:“我總不能看着自己的丈夫死在眼前。

    ”說完轉身又向屋内走去。

     鄭則道臉上有紅似白,緊緊追上,一直追到屋内,見水妖兒坐下,才湊到身邊,十分誠懇的問道:“妖兒,我不在乎是否輸給了火小邪,能聽到你剛才的說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 水妖兒淡淡說道:“鄭則道,你是想問火盜雙脈是什麼吧?為什麼我之前沒有告訴你火小邪是火盜雙脈?” 鄭則道輕輕啊了一聲,苦笑道:“是,我是想知道。

    ” 水妖兒說道:“火盜雙脈是火家對體内擁有兩套經脈之人所用的稱呼。

    這種人罕之又罕,極為少見,擁有火盜雙脈的人,能夠從體内發出相反的勁力,做出常人永遠無法實現的動作。

    所以火盜雙脈,又稱天生盜賊。

    如果善加引導,得以大成,可做賊王之王。

    ” 鄭則道驚道:“我在火家已有十年,怎麼從未聽過火家有講起火盜雙脈?” 水妖兒說道:“其實我也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火盜雙脈,似乎是五行世家上一代人頗為忌諱的事情,天下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世界上還有火小邪這種人存在。

    ” 鄭則道長籲一聲,默默點頭,又問道:“妖兒,那你怎麼知道火小邪是火盜雙脈的?” 水妖兒看向鄭則道,低聲道:“你想知道?” 鄭則道說道:“想,很想知道。

    ” 水妖兒輕哼一聲,說道:“既然火小邪又出現了,我也不想瞞你。

    我的孩子,就是火盜雙脈。

    ” 鄭則道驚的全身一顫,臉上唰的一下再次發白,瞪大了眼睛,卻目光渙散,根本一句話都說不出。

     水妖兒側過頭去,悠悠說道:“我的孩子是火盜雙脈,也是我來奉天前父親告訴我的。

    他們兩個在六歲左右動作就與常人微微有點不同,經父親仔細考量,确定就是火盜雙脈,他們能有,火小邪自然也有。

    ” 鄭則道沉吟幾聲,又恢複了平靜,說道:“确實是人中奇葩,輸給這樣的人,我倒也釋懷。

    呵呵,妖兒,我能有這樣兩個孩子,我更感自豪。

    ”鄭則道說着,上前抓住了水妖兒的手。

     水妖兒并不避讓,隻是呵的一聲笑出了聲,表情也不再是冰冷冷的,說道:“鄭則道,你不恨?” 鄭則道态度誠懇的說道:“何恨之有?你我結為夫妻之時,我便将你腹中的孩子視為親身骨肉,無論他們是誰的孩子。

    隻是我希望,這個秘密能永遠的保存下去,妖兒,可以答應我嗎?” 水妖兒默默點了點頭,說道:“我會的。

    ” 鄭則道笑了笑,将水妖兒的雙手握在胸前,說道:“妖兒,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接下火小邪的問題了,你也想弄清火盜雙脈的事情,以免未來我們的孩子有什麼不測。

    ” 水妖兒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去換衣服吧,地下陰冷,别着涼了。

    ” 鄭則道動容的說道:“不要緊。

    妖兒,我鄭則道不才,在沒有遇見你之前,從未喜歡過任何一個女子,但第一次和你相處後,便決定今生今世無論你怎麼對我,也隻愛你一個。

    我确實曾有過荒誕的野心,目空一切,以為不做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業,枉來世上一遭,所以事事不擇手段。

    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厭我這樣的為人,但時至今日,我隻想為你和我們的孩子活着,其他一切,我都可以放棄。

    請你不要再去想火小邪,接納我吧。

    ” 水妖兒臉上挂着笑容,卻兩行清淚流出,說道:“我明白……父親的決定是對的,是我錯了。

    ” 此時,在遠離奉天城五百裡的宅子裡,一個教書先生打扮的人,正走到床邊,為床上熟睡的兩個孩子仔細的掩好被窩,露出慈愛的微笑,輕聲說道:“快快長大吧,等你們長大了,天下一定就會太平了。

    外公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這個教書先生擡起頭,透過窗外,看向奉天方向,雙眼如兩眼深不見底的潭水,不可捉摸。

    他,就是水王流川。

     水王流川看着無窮的夜空,自言自語道:“水妖兒啊,你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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