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落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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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卻見荊天明眼中隻剩哀絕之色。

    高月終于知道自己已經被全然放棄了。

    她漸漸安靜下去,但見自己渾身輕飄若蕩,仿佛随時就要化作風中細沙四散而逝。

     高月自小天生的強韌樂觀,從來不輕易自傷自憐。

    每當遇到挫折,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她總會立刻想出一番道理來自我安慰。

    但就在這短短時間之内卻連續遭逢蓋蘭慘死,紫語誣陷,衆人圍剿,好友反目,生母背棄;就算是一個壯年英雄都不見得支撐得住,更何況她一個小小少女。

    之所以還能夠一直奮戰不渝,皆是因為有荊天明在旁。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誤會她,打她,罵她,隻有荊天明不會。

    荊天明相信她,保護她,那是本應如此的一件事情,就像旭日向東方升起,河水永遠自高流低……如今,這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二人先前都因蓋蘭哭的稀裡嘩啦,此時反而都沒有了眼淚,隻能愣愣的彼此望着,相對無言。

    忽然之間高月笑了,她望着荊天明輕輕的問道:“天明哥,你這麼呢?你還好吧?是我呀,我是阿月呀!阿月絕對不會騙你的,你怎麼能夠不相信我呀?”荊天明兩眼死命盯着高月,目光卻是一片渙散。

    高月的聲音如風過耳,什麼也聽不見了。

    張開口說出來的卻依舊是腦中的那句:“我不殺阿月……我不殺阿月……我不殺阿月……” 夜色早在衆人不查之時籠罩大地,冷風陣陣吹過,林葉發出刷拉拉的細響,好像在哭,又好像在說話。

    高石然望了路枕浪一眼,見他俨然也已經确定高月就是兇手,暗自思量:殺了蓋蘭的,必然就是鬼谷奸細。

    無論高月是不是自己的親身女兒這都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白魚玉墜這件事雖然還疑點重重,高石然卻更怕,如果高月真的是失散多年的琉璃兒,自己會一時心軟下不了手呀!不如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先行秉公處理正事。

    高石然低頭深深吸了口氣,抽出長劍走向前去,輕輕撥開了荊天明,見高月伫立在原地竟是不動,也不躲,如癡似傻。

    高石然不禁心中一陣抽痛,揚起了手臂橫削斜去,月光下長劍亮晃晃的一劃,眼看便要抹了高月的脖子。

     “當”的一聲,一根拐杖竟然直竄而入,自下而上,架開了高石然手中長劍,高石然虎口巨震,忙将手腕順勢斜翻,畫個劍圈回削而去。

    這下變招奇快,原本應該就這麼削斷了那根拐杖,不料那拐杖卻比他更快,高石然尚未看清對方如何變招,一根仗頭已朝他當胸點來,噗的将他擊退丈許,霎時間五内翻湧,高石然心中大駭:“此人武功高我太多!”他好不容易站穩了腳步擡頭望去,看見竟然是姜婆婆站在高月身旁,高舉拐杖,威風淩淩。

     高石然不及開口詢問,便聽到一聲怒吼:“好家夥!”單越門掌門人朱琪亮出來了金環大刀,越出衆人。

    這單越門的越門刀法向來威猛勢強,且招數繁複,全套下來共計二百三十六招。

    門下弟子當中唯首席弟子孫大張練熟了二百一十多招,餘下弟子至多練下一百多招,便難以再有精進。

    朱琪眼見這個又矮又小的醜老太婆,竟然一招便将高石然打退,雖有乘人不備之嫌卻已經足夠叫人懼卻。

    于是一上了便使出了極厲害的狠招瓊魁弄鬥,此乃越門刀法中第二百一十八招,連孫大張都未曾見過,不禁和在場的其他四個單越門的弟子同聲喝彩。

    不料朱琪手中金環大刀雖然舞得虎虎生風,但才過五招,便已轉攻為守了。

    在姜婆婆那根拐杖之下越打越退,越打越退,衆人看的是瞠目結舌。

     這姜婆婆平常跟在馬少嬅身後端茶倒水,沒留心的,根本不記得她是誰;有映像的,也隻當她是個脾氣甚差的庸婦,不過仗着有颍川雙俠撐腰才敢三番兩次出言不遜。

    就連馬少嬅和高石然也從來不知道姜婆婆竟然身懷絕技,夫妻倆不禁相顧駭然。

     姜婆婆和朱琪二人轉眼拆過二十餘招,這個老太婆早就在旁邊憋得滿肚子氣,如今正好拿朱琪來發洩,有心要好好羞辱他一番,手裡便隻出了五分力氣來,打得甚是悠閑。

    饒是如此,那朱琪卻已經羞憤的滿臉通紅。

    他個性雖然急躁,武功卻委實不弱,和高石然可是說是不分上下,多年來闖蕩江湖已少有對手,如今卻在這醜老太婆面前毫無反擊之力。

    一旁既有武林同輩又有自家弟子們看着,朱琪心想,今日這面子丢得老大,索性拼死得了。

    他怒吼一聲,任由門戶洞開,棄守為攻,一招撥山見海,朝姜婆婆頂門直劈而落,竟然已是同歸于盡的打法。

    衆人驚呼一聲,姜婆婆卻渾然不理頭上大刀,大跨一步,挺杖直刺,竟指朱琪額頭。

    高石然連忙大喊:“姜婆婆,手下留情!”眼看那根拐杖已經點上了朱琪額頭,朱琪連刀帶人整個往後一翻,頓時仰天倒地。

     五個單越門弟子慌忙一撲而上,還以為掌門人已經性命不保。

    高石然急忙竄了過來,低身查看,見朱琪鼻息不弱,脈搏也依然強勁有力,隻是昏厥,沒有什麼内傷,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心中卻更加驚駭:“姜婆婆出招換招間不容發,手下的勁力收發自如竟然能到如此境界。

    ”高石然站起身來回頭看向姜婆婆,姜婆婆卻将手中拐杖向高石然一指,破口大罵:“混賬!王?八?蛋!虧你平常一副聰明相腦袋裡裝的全是狗屎!早知道我就把你打死,省得今日讓你在這兒找麻煩!”接着又把拐杖指向馬少華,罵道:“還有你!打小至今都是我老太婆替你把屎把尿,前前後後給你張羅,将你伺候得好好的,今天你就這樣報答我的!好!這女兒你們夫妻倆不認,我老太婆幫你們收!今後咱們便是兩路人。

    要是哪天你們腦袋清楚了還想要這女兒,再來跟老太婆磕頭求回去。

    颍川雙俠,屁!夫妻倆都是混賬,瞎了狗眼!自個兒女兒都認不出來,居然幫着外人來欺負。

    ”說着一手護在高月身前,一手将拐杖朝地重重鈍落,啞嗓怒喝:“來呀!來呀!誰想碰這丫頭一根汗毛,先殺了我這老太婆再說!” 荊天明以為高月殺了蓋蘭,高月被所有人誤會,這一對少男少女心中原本最珍貴的一塊寶石已經破碎了。

    如今,被父母、好友和心愛之人所遺棄的高月,隻剩下姜婆婆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在場衆人面面相觑,真不知為何剛才姜婆婆會說高月是颍川雙俠的女兒。

    但是僅憑她剛才擊倒朱琪那一下,任誰都看得出她武功高出朱琪太多,然而又實在摸不透她武功究竟高到什麼程度。

    那姜婆婆兩眼陰深深的環視衆人,目光落在趙楠陽身上說到:“别磨蹭,都一塊上吧!老太婆沒那麼多閑工夫跟你們瞎耗。

    ”趙楠陽眼見姜婆婆瞪着他,心下暗暗一領:“這老太婆的眼光好厲害,竟然知道在這些人當中武功以我為首。

    ”他也不理會姜婆婆目光中的挑釁之意,看向路枕浪說到:“一切聽憑路大巨子做主。

    ”姜婆婆嘿嘿冷笑說着:“你倒滑頭。

    好呀,路大巨子,就由你來幫老太婆磨磨拐杖吧!”說着斜眼瞄向路枕浪。

    路枕浪搖搖頭,心知自己絕非姜婆婆的對手。

    今日為了拿下高月,一場混鬥已經是失策之極,在場多人皆已帶傷,内鬥如斯,委實不值。

    眼看和白芊紅的三月之約如今隻剩半個月了,留下一個少女奸細有能夠有什麼幫助呢?路枕浪心中計較已定,當下朗聲說到:“小小一個奸細,與我軍無傷。

    這位姑娘與蓋大俠的私仇自由他們日後自理。

    老前輩若執意要偏袒賊人,這便請走吧。

    ”他這番話雖然是朝姜婆婆說的,其實是在講給在場的其他人聽。

    大夥兒聽了點點頭,一來覺得對一個老太婆以多欺寡實在太難看;二來也知道,根本就打不過人家。

    至于高月和蓋聶之間的私人恩怨,旁人也不便多事。

    當下個個附和點頭,膽子大一點的還喊着:“去去去,誰來欺負你們這兩個老弱婦孺呀!” “就是呀,諒一個小賤人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 “話可說在前頭,今日是路大巨子以大局為重,将來要是狹路相逢可别怪我們不客氣。

    ” 姜婆婆嘿嘿的冷笑看向紫語。

    那紫語原本以為高月今天肯定不會有好下場,沒想到姜婆婆竟然有如此本事,紫語心中正在暗叫可惜,突然見到姜婆婆的目光一掃而來,不禁渾身發顫,背脊生涼,躲到了馬少華後頭。

    便聽得姜婆婆慢條斯理的說道:“躲吧,好好躲着。

    老太婆改日想到了再來取你這條狗命。

    ”說罷拉起高月的手,一張皺巴巴的老臉上忽然出現難得一見的溫柔慈祥。

    姜婆婆對高月說:“來吧,丫頭,跟婆婆走。

    ” 高月依舊動也不動,還是呆呆地望着荊天明,她開口輕聲呼喚:“天明哥,你要相信我。

    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荊天明渾身一震,落下淚來,喃喃說道:“我不殺阿月……”姜婆婆歎口氣,朝地上吐了一口老痰,牽着高月轉身離開。

    但見一個老太婆牽着一個少女的背影在衆人眼前漸行漸遠,終于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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