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鎖春晖 終章 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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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仍上蒼白得緊。

     聽到那聲音傳來,他微微歎息,屈膝單腿跪倒:“不肖徒兒拜見師尊。

    ” 霧氣彌散,但不過一刻,仿佛霧氣在無形的巨手撕扯下四散而飛,一個威武的身影出現在沈抱塵的眼前。

     ——那是一個老人。

    實在很難判斷他的年紀,若看他如雪的白發,或許有七八十歲,可若是看他的面容,卻隻像五十許人,然而當你的視線隻集中在他的身形上,大約會覺得,那不過是一個二十歲的青年。

     即使面上多了許多本來不曾出現過的頹唐,老人的腰身仍不肯稍稍彎下。

     因為他不是人!他是神佛在人間的化身! 那人一步步走過泥濘,仿佛一個普通、虛弱、悲痛的老人,但随着他一步步走過,在那被雪水,被雨水,又被血水澆灌過的污穢裡,一朵朵蓮花次第開放。

     最污穢的所在,最純粹的美麗,佛蹤一現,佛台生蓮。

     他已經不是人,他是神的轉世,是佛在這世上的代言人。

     有誰能擋住佛?有誰想過要打敗神? 白蓮教主,天下第一,七世彌勒許雲鴻。

    也是沈抱塵的師父,許齊心的父親。

     沈抱塵愕然擡頭,看着老人:“師父,您老了。

    ” 或許歲月已經教會了老人等待,許雲鴻面對殺死愛子的仇人,并沒有急于出手,甚至不曾憤怒訓斥,聲音平靜中居然帶了一絲憐惜:“我老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是不會老的,誰知道,昨日兇信送到,竟會一夜白頭!” 沈抱塵的身軀顫抖一下,仍是半跪在地上,沒有起身。

     許雲鴻在沈抱塵的面前站定,看着這個自己曾經的弟子,眼中無喜無怒:“你在這裡攔我?屋内的事對你很重要?” 沈抱塵重重點頭:“很重要!” 許雲鴻仿佛突然在一瞬間褪去了那神佛的榮耀和輝煌:“像心兒對我一樣重要?”沈抱塵垂首不語。

     許雲鴻忽然道:“當日你曾說過,你相信自己是對的,永遠堅信。

    可現在,你還相信自己是對的麼?在你殺了我無辜的心兒之後?”沈抱塵不語。

     許雲鴻仿佛一時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我愛他,我給了他最好的一切,我讓他遠離江湖,遠離那些我已厭倦的厮殺和争鬥,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幸福快樂地過完他的人生,那不會被我的陰影籠罩的人生。

    誰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 沈抱塵定定道:“或許,正是因為你如此的安排,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 許雲鴻轉身,喝道:“你說什麼!”這還是老人首次動怒,仿佛應和他的怒氣,雷聲滾滾而起,方才還晴朗的藍天瞬間陰雲四布。

     沈抱塵擡頭:“再好的安排也是安排。

    從你的角度看,是為他做到了最好,但從他那裡看去,這樣的安排或許正代表了你對他的輕蔑,對他才能的廢棄,對他人生的否定。

    你讓他遠離教務,更加深了他想證明自己的決心。

    他愛你,尊敬你,所以更想證明自己,于是他來到這裡,铤而走險,也終于,陷落了自己的性命。

     “其實在這件事的發展過程中,有過很多機會,可以解釋,也可以逃走,但他很奇怪地一個個放棄了——或許,他到這裡來,根本不想要什麼劫丹。

    他想做的,隻是身陷險境。

    ”許雲鴻看着他,不語。

     沈抱塵又道:“或許他隻是想,讓自己的性命處于極度危險之中,或許他隻是想讓你從你的關内出來,隻是希望看看你,是否會管他救他。

    ” 許雲鴻的面上仍是毫無表情,兩行熱淚卻從眼角悄悄流下:“我的孩子!”春雨潇潇灑下。

     許雲鴻雙手虛抓,雨水慢慢在手中環繞,凝結,直至繞出無限的殺意:“既然他活着的時候我做錯了,那麼現在,我便要殺了你們,為他祭奠!” 最後一課公正 藥房内,林楓火紅的臉上痛苦的神色已經濃得讓秋聲振害怕到幾乎哭出來,但那一雙手仍是不肯絲毫離開若兒的身軀。

    若兒自身雖無痛楚,卻似能感受到母親的苦楚一般,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甚至蓋住了窗外第一次交擊的沉悶聲響。

     許雲鴻的長劍不肯稍待,已是一劍擊下。

    那雨水凝成的劍足有三丈長,這一擊足以将藥房一分為二。

    當此情勢,沈抱塵不敢閃避,身形一展,左手拇指小指曲回,其餘三指并攏,迎向那液體的巨劍。

     劍碎,指斷。

    鮮血飛濺,旋即被灑落的春雨沖刷幹淨。

     許雲鴻未料沈抱塵竟能擋住自己一擊,微感詫異,旋即大笑道:“好!不愧為我最看中的弟子,竟然已突破第九重天。

    今日你我師徒便戰個痛快!”說畢飛身撲上,左手與方才沈抱塵的姿勢一樣,三指如劍,刺向沈抱塵的眉心。

    沈抱塵疾退,二人一進一退如兔起鹘落轉眼拆了數十招。

     鮮血飛濺。

    無論比較内力還是招式的精純,沈抱塵比之師父終是不如,不一刻身上已被刺了十數下。

    但他們師徒對彼此的路數太過熟悉,沈抱塵每次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閃開要害。

    雖然處于下風,卻能守得大勢不失,許雲鴻一時也隻能穩紮穩打,二人纏鬥在一處。

     屋内林楓的離火功法也到了關鍵時刻,她強行以自身元氣度入女兒體内,試圖壓制導引若兒體内本身的元氣,此刻隻覺元氣以耗費過半,而若兒體内橫沖直撞的内氣也已逐漸平複,但這終究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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