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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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驚鬥得全神貫注,對這陰毒的一擊毫無察覺。

    電光石火之間,一枚銅錢疾飛而至,奇準無比地将這隻惡毒的蝴蝶削成兩半! 福船頂樓,張九霄臉色一變,猛地扭頭,向銅錢飛來的方向望去。

    千桅如林,他鷹隼般的目光穿越了一艘又一艘舟艚舸牒,直視青年所在的那艘小船。

     小船上,雲澈似有所感,正想出艙,卻被青年按住了肩頭:“一動不如一靜。

    ”雲澈點了點頭,盤膝閉目而坐。

    豆包睜圓了眼睛,看看青年,又看看雲澈,抓起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

     張九霄望了那艘小船半天,見對方始終沒有動靜,終于緩緩收回了目光。

     “大人,要不要……”厲風做了個查探的手勢。

     張九霄搖了搖頭:“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抓捕鐵厭兵要緊。

    ” 小船上,青年将輕輕挑起的窗簾重新放下:“好在對方無心生事,否則又是一場麻煩。

    ” “結束了。

    ”雲澈突然道。

     空中甩鞭般的一聲脆響,場中人影驟分! 宿驚翻個跟頭,飄然落地。

    趙連奎身形一晃,随即站穩,抱拳沉聲道:“宿太保的大力鷹爪功果然厲害,趙某佩服。

    ”渾然不覺自己已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宿驚負手而立,不讓對方看到自己被踢腫的手指,冷笑道:“趙幫主好腿功!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

    如今蘇州亂象已生,貴幫何去何從,還望幫主早作打算,我那幾個兄弟可不像宿某這麼好說話!”袖子一甩,揚長而去。

     圍觀衆人彩聲如雷。

    趙連奎卻面沉如水,沒有絲毫得意之色。

    一個宿驚已是如此難纏,位列其上的幾個太保想必更是難纏,何況還有一個高高在上的昆侖魔董泰。

     見碼頭上的人興高采烈,似乎對這樣的打鬥司空見慣,雲澈不禁搖頭道:“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持械争鬥,官府居然也不管。

    ” “官府?”老船夫苦笑,努嘴道,“你看,那不是‘官府’來了。

    ” 吆喝聲中,一夥皂衣衙役牛氣哄哄地走了過來,見到人便舉棍毆打。

    人群頓時一聲驚呼,四下奔散。

    一個挑擔子的果販閃避不及,被打翻在地,嫩黃的梨子滿地亂滾,引得衆人紛紛俯身撿拾。

     為首的大胡子衙役撿起一個梨子,就着衣襟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大口,大搖大擺地走向街邊小販。

     小販們一個個畏怯地掏出銅錢,交到他手中。

    一個小販顯然生意不好,哀求了幾句,卻被他一腳将攤子踢飛,接着幾個耳光,打得那小販滿臉是血,滾地痛哭哀号。

     老船夫恨聲道:“看到了吧,這些混賬不就是官府中人?可若論魚肉百姓,欺壓商販,這些衙蠹可比打行的那些青手狠多了。

    ”說着,老人歎息了一聲,“唉,不止是他們,那些個門子、牢子、皂隸、防夫,又有幾個是認真辦事的?如今這世道,這官和賊,誰又分得清?” 雲澈不解地道:“就算官府貪腐,可蘇州的白道呢?都說東南人士,姑蘇最盛。

    江浙高手衆多,姑蘇劍派更是天下十大劍派之一。

    蘇州這麼亂,他們為何不管?” “管,怎麼不管?不過他們管的卻是自家的生意。

    ”老船夫不屑地道,向碼頭處的一家香燭鋪一指,“看到店門口挂的那個劍形竹牌了麼?那就是姑蘇劍派的标志。

    凡是洞庭兩山的商戶,門口都有這種牌子挂着,那些流氓無賴自然不敢上門滋事,至于那些外地商戶,他們巴不得對方倒黴呢,少了人分羹,兩山的生意隻能更好。

    ” “水大魚多,蟹匡蟬綏……”青年淡淡地道,“蘇,州,果然是個有趣的地方……” 雲澈咬了咬下唇。

    問道:“公子,我們在各地奔波,其他地方雖然窮苦,卻也不像這般烏煙瘴氣。

    蘇州明明是東南郡首,富庶之地,為何會成了這個樣子?” 青年默然片刻,這才緩緩道:“水至清則無魚,人人都道蘇州繁華,可越是繁華富庶之地,獲利便越大。

    可當今天下,商家獲利越大,官府盤剝便越狠,黑道傾軋便越重。

    如此一來,蘇州的府治又焉能不壞?” 雲澈若有所思:“公子是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個‘利’字?” 青年起身來到船頭,眺目望着落日下的阊門碼頭。

     碼頭上,來自南北各地的商賈們操着五花八門的口音,或彼此寒暄,或與牙人腳夫打着交道,盤算着生意。

    齊魯之棉、巴蜀之麻、贛黔之木、雍梁之藥、粵之香果、晉之鐵煤、閩之糖靛、微之墨硯,以及滿刺加的胡椒、爪畦的蘇木、暹羅的象牙玳瑁,各種貨物在碼頭琳琅滿目,堆積如山,在晨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輝。

     似乎不想被這金光所迷,青年閉上了雙眼,喃喃地道:“黑道傾軋是為利,白道排擠是為利,官府欺壓百姓同樣是為利。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一來一往之間,又有多少欺詐,多少淩奪?小澈你記住,趨利避害,是人之天性,非仁德可化,非理法可奪。

    一個利字,用得壞了,可令人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用得好了,卻可令英雄俯首,天下歸心……”雲澈點了點頭,有悟于心。

     “小心坐穩,船要靠岸喽——”外面傳來老船夫的吆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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