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驚聞詭秘事 恍悟佳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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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子彈,便知她是玩槍的行家。

    此際,他看到那女子單手替換子彈,便知道這女子槍上的功夫,可以說已然是登峰造極!凡是能單手添子彈的,就必然能雙手同時發槍,照這女子剛才彈無虛發的那種情形來看,她要是雙槍在手,隻怕三五十人,近不得她身體。

     楊胖子吸了一口涼氣,幸而天色黑了,看不到他臉上那種驚異的神情。

    那女子上好了子彈,順手将槍插在腰際,身形锕娜,向楊胖子走了過來,來到近前,隻見她俏腮泛紅,豔麗無匹,頸際的鈕扣松着,露出雪也似白的一段頸子,她一來到近前,那陪楊胖子來到屋後的大漢,立時低下了頭,楊胖子畢竟是老江湖,心中雖然驚駭,但卻不動聲色,“呵呵”一笑,道:“玉娘子,做你的手下,當真也難得很,打你主意又不敢,不打你主意,又熬不住!”楊胖子一開口便稱那女子為“玉娘子”,而且接着還說了一大串打趣的話,若不是膽色過人,也絕講不出口,隻見那大漢的神情,極其尴尬,那女子反倒若無其事地笑道:“楊總镖頭好幽默。

    ” 楊胖子的背心和手心都在冒汗,可是他還是打着“哈哈”。

    楊胖子之所以直冒冷汗,是因為那女人對于他冒冒失失“玉娘子”的這個稱呼,并沒有否認!要是那女人不是玉娘子,那麼,玉娘子在江湖上聲名如此之壞,一定會否認的。

    而且,秦鳳姑也說得很明白,那女人就是萬龍岡毒觀音玉娘子!那女人微笑着,又道:“請到堂中說話!” 她一面說,一面向前走去,楊胖子卻并不跟着她走,隻是道:“等一等!”那女人轉過頭來,将一條松松的大粗辮,拔到了腦後,勾魂攝魄的大眼睛,望定了楊胖子,口角微微向上翹着,現出一個驚訝的神情來。

     楊胖子一開口,那一句話,簡直是一個字一個字,自齒縫中鑽了出來的,他沉聲道:“你是玉娘子?萬龍岡玉娘子?” 那女人兩道眉,向上略略一揚,說道:“你剛才已經那樣叫我了,還有什麼不是?” 楊胖子雙手緊握着拳,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失陪了!” 楊胖子一面這樣說着,一面神情緊張之極,不由自主,身形一矮,以待對方的進攻! 自然,他心中知道,這種準備,是沒有用的,要是對方用拳腳功夫來進攻,他自然可以防禦,可是玉娘子腰際,就懸着盒子炮,不論他擺什麼架勢,就算是武當祖師張三豐,又有什麼用? 玉娘子半轉過身來,望着楊胖子,楊胖子直淌着汗,過了好半晌,隻聽得客店之内,隐隐有哄笑聲,傳了出來,楊胖子簡直覺得自己像是膠在一大桶牛皮膠熬成的水中一樣,這才聽得玉娘子緩緩地道:“楊總镖頭,我也是人,是不是?” 楊胖子當時,連他自己,也不知是那裡來的勇氣,一挺胸,道:“不錯,你是人,可是人在黑道上,我在镖局行,有什麼好說的!” 玉娘子吸了一口氣,道:“不錯,這兩人年來,我幹了不少案子,可是我從來不亂殺人,從來不搶窮人……” 她才講到這裡,楊胖子隻覺得氣往上沖,厲聲道:“住口!” 不住大喝一聲之後,隻是不住地喘着氣,那是因為他實在太激動,實在太緊張了,是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毒觀音玉娘子從來不殺人,天下還有比這更無稽的話嗎? 楊胖子靜着不出聲,玉娘子又開了口,道:“你自然不信我的話,是不是?” 楊胖子定過了神來,道:“自然不信,廣濟隆镖局的那位兄弟,不就是死在你手中的!那一晚,你還假充好人,說這人是死在玉娘子之手,現在你說沒有殺過人,這話誰信?再說,這兩年來,北道上的好漢,死在你手裡的還少?連李四爺都是死在你手裡的!” 楊胖子越說越是激憤,一張肥臉,脹成了通紅,大口喘着氣。

     玉娘子卻隻是靜靜聽着,天色更黑,等楊胖子講完,她才道:“我要是殺人,你們十個人不到,我隻要伏在道邊,早就了結了。

    我要殺人,你們六家镖局聯保,我也能叫你們一個不剩!” 楊胖子瞪着眼,他無法不承認玉娘子所說的是實情,可是叫他相信玉娘子從來不殺人,那卻也是無論如何沒有可能的事情。

     玉娘子又道:“别站在這裡了,跟我到店堂裡去,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還要請你幫忙!” 玉娘子的話,聽來十分誠懇,楊胖子的心中七上八下,一時之間,實在不知該如何決定才好,而客店中的哄笑聲,不時傳了出來,聽得出其中有的是各镖頭的笑聲,可見在店内,沒有什麼事發生,楊胖子待了半晌,仍然決定不下…… 玉娘子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楊胖子極近,她身穿緊身綢衣,胸脯高聳,幾乎就要碰到了楊胖子的身子。

    幸而楊胖子是個胖人,不然隻怕就要受不住了!玉娘子道:“我對你明說了,你信,自然就肯幫我,不信,你們的人全走,我決不留難,若是說了話不算數,叫我死在槍子兒下。

    ” 玉娘子起了這樣的毒誓,楊胖子倒也爽快,他隻回答一個字,道:“好!”玉娘子的行動更快,一聽得那個“好”字轉身便走,楊胖子跟在她的後面,那大漢走在最後,三個人一起進了店堂中。

     店堂中立時靜了下來,楊胖子才一進門,就聞到撲鼻的酒香,肉香,那些大漢和衆鍵頭,在這一段時間中,已經喝得有三四分的酒意了! 楊胖子心中十分奇怪,何以這幾個不跟着自己的镖頭,會在如此驚險的情形下,開懷暢飲,哄笑無忌,就算他們不知那女子人是玉娘子,也必然知道這些人來曆不明,自身在險境,那樣放心,似乎太不合情理了! 玉娘子,楊胖子和那大漢,三個人一進了店堂,店堂中的哄笑聲,便一起靜下,人人都向他們三個,望了過來。

    楊胖子一眼就看到,自己手下一個得力的镖頭,一手搭在那絡腮胡子的肩上,一手還端着一大碗酒,那份樣子之親熱,簡直就像是十幾年的老交情,哪裡還有絲毫的敵意在内?楊胖子心中的疑惑更甚,他沉聲喝道:“你們……” 他才說了兩個字,隻見店堂中所有人,都讓了開來,這間客店,本是山野小店,店堂中的桌椅,也都殘舊不堪,衆人齊都讓開之後,楊胖子就看到一張桌子,靠牆放着,在那張桌子之上,斜攔在牆上的,是一塊木闆,那塊木塊,約有兩寸來厚,是一株大樹橫剖下來的,約有一尺直徑,木闆光滑無比,想是不知經過多少人撫摸之故。

     店堂中的燈光很暗,但是楊胖子還是看得到,那塊木闆之上,用火燙出一個“大”字,燙得很深,不因木闆已然陳舊而變色。

     楊胖子一看到那塊木闆,先是陡然一呆,接着,橫了玉娘子一眼,随即扣上了上衣的扣子,将上衣拉直,向前走去,來到了桌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雙手合十,慢慢伸向前,從那塊木闆上面摸起,沿着木闆的邊緣,慢慢摸了下來,摸到底部,又縮回手來,然後後退一步,又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這才轉個身來,用十分莊嚴的口氣,問道:“哪一位大字輩的龍頭在此?” 楊胖子一見那塊木闆,對于剛才心中的疑惑,已經完全釋然。

     那一塊木牌,在不明究理的人看來,可能根本不當一回事,但是在走江湖的人來說,卻一看就可以知道,那是青幫之中,代表着極高身份的一個人的标志。

    木闆上,炙着一個“大”字,就表示這個人,在青幫之中,是“大”字輩子的。

    “大”字輩的人,在世的,巳然寥寥可數。

    莫不是德高望重,受盡江湖人物欽仰尊敬的大老,而且也不是每一個“大”字輩的人,能有這種木牌,可以向人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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