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驚聞詭秘事 恍悟佳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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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太太唏噓了一陣,才指着那小媳婦道:“老四還連累了鳳姑娘,唉!”自從那小媳婦找上北霸镖局之後,楊胖子隻知道她是李四爺的妻子,而且據她所說,李四爺已經死了。

    還說毒觀音玉娘子,要和她過不去。

    當時,楊胖子絕未曾有絲毫懷疑,一則,是由于他曾受過李四的救命之恩,二則,玉娘子是黑道上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人物,镖局這一行的人,一提到她,就深惡痛絕,自然同仇敵忾。

    事後,楊胖子一面淌着汗,一面細細想着,才想起自己對這個俏生生的小媳婦,來龍去脈,一無所知,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這才漸漸生了疑心,終于安排了客店的那一幕的。

    而直到這時,他才知道這小媳婦閨名之中,有一個“鳳”字。

     他在李家大宅之中,又見到了小媳婦,心中本就已然七上八下,一見面,所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到以前的一切全料錯了。

    然而他畢竟久曆江湖,心念電轉,想來想去,自己沒有料錯之理,是以心中,仍然存着疑惑,這時一聽,他心中一動,歎了一聲,才道:“是啊,四嫂年紀輕輕,竟遭了這等不幸……”他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又道,“老太太,四爺是什麼時候娶的親,我們江湖上朋友,竟一點也不知道,真是慚愧得很!” 他一面說,一面偷觑着那小媳婦,他這樣說法,雖然表面上,是對未曾趕上這場熱鬧,表示遺憾,但是骨子裡,卻仍然是在對那小媳婦的身份,表示懷疑,他希望對方會有一點震驚,可是看那小媳婦時,卻隻是低着頭坐着,一動不動,甚至連長長的眼睫毛,都未曾抖動一下。

     李老太太想是未曾想出楊胖子話中的骨頭,伸開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撫摸着小媳婦的頭發,也歎了一聲,道:“鳳姑娘是江南大俠,秦令雄的姑娘,我們李秦兩家,也算是世交了……” 李老太太是在說感歎的話,可是這話,一聽在楊胖子的耳中卻像是半天響起了個焦雷,霍地站了起來,在那片刻之間他當真恨不得自己重重打自己兩個耳括子。

     他滿面肥肉顫動着,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才好,鐵雄在一旁,望着楊胖子,不知他為什麼忽然會變成這樣子。

     楊胖子口唇發抖了半晌,才迸出了一句話來,道:“原來四嫂是秦老爺子的姑娘,怪不得那麼能幹!”他一面說,一面仍然忍不住苦笑,那小媳婦到這時,才擡起頭來,望了楊胖子一眼,她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分明已将楊胖子的心事看透了,楊胖子的臉上,不由得熱辣辣地紅了起來。

    李老太太又道:“是啊,是老秦的麼女,名頭雖大,可是也得罪了不少人,我看鳳姑娘跟着她爹,就沒有過過一天安樂的日子,現在又落得這等情景,唉……” 小媳婦和李老太太的眼圈,一起紅了起來,楊胖子唉聲歎氣,又頓足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提起秦令雄秦老先生,可以說是無人不知,雖然秦令雄早年,在同治皇帝才死去不久,就因為身在青幫,而和青幫掌舵人鬧翻,刺臂滴血,離了青幫,憑他自身的俠義仁心,自闖天下,曾有過誓言永不再到長江以北,可是北路上江湖的人物,提起他的名頭來誰不豎大拇指,比起山西靈邱李家來,可以說有過而無不及! 楊胖子一面抹着汗,一面有點結結巴巴地道:“鳳姑娘,憑令尊威望,玉娘子竟敢和你過不去?” 鳳姑娘低歎了一聲,道:“世上的事,可真難說得很,現在新出道的人,為了要闖名立萬,那裡還管這一套,越是誰有名,越是要找誰碰!” 這種回答,可以說是入情人理之至,聽得楊胖子不住點頭,鳳姑娘講完了話,又低下頭去,李老太太不住晞噓,楊胖子覺得自己再坐下去,也實在不是味兒了,他搭讪着又說了一回話,起身告辭,李老太太命鳳姑娘送出來,一直到了門口,楊胖子才忍不住問:“四嫂,在道上,幾次生事的那女人,後來又帶了那麼多人,明火打劫,得手而去的,究竟是什麼人?” 鳳姑娘壓了聲音,道:“當時,我不敢怎麼說,現在說也不怕了,她就是玉娘子!”這樣的回答,倒也在楊胖子意料之中,可是楊胖子總覺得心頭,還有老大一團疑雲,他又道:“那麼,她何以不劫靈灰,而劫走了客商的金珠寶貝?” 鳳姑娘黯然一歎,道:“誰知道,或許,她臨時改變了主意!”楊胖子疑團未釋,但是也無話可說,隻好道:“如此,四嫂,你還要小心!”鳳姑娘點了點頭,神情黯然。

     楊胖子等一行人,牽着馬,走了出來,鐵雄跟在最後,連連回頭,楊胖子招手,叫鐵雄過來,問起他路上的情形,原來鐵雄和李四嫂是連夜趕路,是以早到了許久,楊胖子又細細問起,李四嫂和李老太太見面的情形,據鐵雄說,她們婆媳兩人一見面,就抱頭痛哭。

     照鐵雄所說的情形看來,那小媳婦是認識李老太太的,她的身份,實在是再也不用懷疑的了。

     楊胖子心中的疑團,仍然未曾解開,因為一切事情,照那小媳婦不是好人來發展,可以說是件件合情合理,而如今,卻可以說,沒有一件事是說得通的! 他一面想,一面不由自主地不斷搖着頭,不一會兒,穿過了那片林子,鐵雄突然道:“總镖頭,玉娘子見财起意,說不定還會和李四嫂過不去,我們……” 楊胖子像是根本未曾聽得鐵雄在說什麼一樣,隻是自顧自向前走着,不一會兒,出了林子,衆人紛紛翻身上馬,楊胖子也上了馬,回頭看鐵雄時,卻還站在地上不動,楊胖子道:“鐵雄,你又在打什麼愣主意?” 鐵雄道:“我剛才已經說了有點不放心,我想留下來,保護她們!”楊胖子叱道:“少胡說!” 鐵雄蹙着氣,不說話,不過他雖然不出聲,可是他臉上那股倔勁兒,誰都看得出來,他又犯了牛脾氣,就算是拉着他走,他也不會走的了! 楊胖子皺着眉,望着鐵雄,他是看着鐵雄長大的,深知鐵雄的為人,明知他絕不是對守寡的秦鳳姑娘,有什麼分外之圖,他一定要陪着秦鳳姑娘,這時又打定主意留下來,楊胖子自然明白他的心意,是因為他對秦鳳姑娘有着一份極純的感情之故。

     楊胖子待了半晌,才道:“你硬要留下來,怎知道人家一定要你?” 鐵雄一聽,咧着大嘴,笑了起來,道:“我早跟老管家說好了,反正粗活我總能幹,留我下來做長工,他們也不在乎多一個人吃飯!” 衆鍵頭聽得鐵雄這樣說,知道他真是下定了決心,鐵雄為人,愣頭愣腦地,一直不讨人喜歡,不過他待人至誠熱心,一想起鐵雄這一留下來,不知道何年何月,方能見面,心中也不禁黯然。

     楊胖子歎了一聲,道:“好吧,什麼時候你想起了我們,到北霸縣來走走丨”鐵雄答應得一聲,飛身上馬,已經疾馳而去! 鐵雄轉眼之間,又馳進林子,看不見了。

    楊胖子領着各人,向前馳去,看到日頭偏西,早已上了大路,楊胖子一句話也不說,各人看出總镖頭神倩異樣,也不敢作聲。

    一路上,熱是夠熱的,不過楊胖子将整件事情,翻來覆去地想着,想得出了神,天氣熱也不覺得了,隻看他臉上的汗,像小河一樣,向下淌着。

     将近天黑,來到了一個交岔路口,遠遠有一座小客店,孤零零地在一個山埤之上,楊胖子勒定了馬,剛在想,是不是要在這裡過夜。

    隻見土坡之上,一匹健馬,嘩啦啦地放了下來,那匹棗紅馬,一望便知道不是普通的馬匹,再加上馬上的那壯漢,一件密扣上衣,鈕扣齊齊敞着,露出肌肉堆疊的胸口,看來更是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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