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算金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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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一身無牽累,悠然奇士隐荒林! 雖然茅屋一椽,荒林寂寂,草野叢中蟲聲唧唧,入夜林中不斷猿啼! 這神算金筆朱衆邪倒是勇猛,老少兩人紅顔白發,似是愛情彌笃,極盡纏綿。

     此時,少女芳娘一聽朱先生語聲蒼涼,俊逸清秀的面容上,閃起一絲凄然神色地顫聲道:“今生亦如此,來生更難期,但願老死此谷中,以免死别或生離……” 兩人正自紅顔傷離别,白發怨時逝,無盡凄涼感歎之際—— 倏地,茅檐外,陡起一聲尖銳刺耳的嗤笑之聲! 神算金筆朱衆邪頓時面容慘變,一晃身形,穿窗而出! 來人好快的輕功,神算金筆朱衆邪穿窗而出,隻不過眨眼功夫,頓時失去人影! 忽然,數丈之外,那陡峰峽谷林邊,又是一聲嗤笑。

     此番,神算金筆朱衆邪有了戒心,也格外聽得清楚,随即身形一閃,輕如一縷柔風,電射而至! 可是來人好似仍然髙出一籌,等他趕到,那笑聲又響起在他身前數丈之外! 神算金筆朱衆邪兩次撲空,面容上顯起無比驚詫的神色,好似絕不願意就此輕易罷休,隻聽他發出一聲憤怒低沉的冷哼,不顧一切地朝前縱去。

     他這一發狠,也不知道追過了幾個山頭,越過幾道絕壁? 忽然,前面一處陡峰的懸岩絕壑下,幽靈似的黃色人影一閃,随即隐入一道高深難測的絕壑之中! 神算金筆朱衆邪,稍一遲疑,跟蹤進入! 絕壑中,黑暗陰沉,寒風習習,鬼氣森森,踏在高低不平的岩石上,似是仍然一步一步地往下沉落! 前行數丈,隻聽到黑暗中響起一絲輕微的衣袂風聲,雖然極是輕微,在黑暗中聽得異常清晰! 神算金筆朱衆邪循聲急追,絕壑兩旁岩石倒垂如劍,别無通道,唯一可走,隻有朝向高深莫測的底層前進! 此時,仰頭望天,寒星微閃,兩旁黑黝的石壁,高插雲表,一眼望去,猶自未見巅峰,處身其中,如置身萬尋海底。

     絕壑繞峰旋回,似是永無止境,旋來轉去,足有一個更次的時間! 倏見,身前黑影憧憧,亂石參差,形同鬼魅,橫路中,要想前進,必須穿過石林! 那人似是在存心捉弄,隔着石林,又在響起那尖細的嗤笑之聲! 神算金筆朱衆邪,似是已被逗得心中火起,倏地騰空而起,腳尖輕微地一點石壁,一式“潛龍入海”,頭下腳上地朝前瀉去! 原來石林之外,已是絕壑的底層,極目前行,再無去路,而陣陣驚濤拍岸,轟隆不絕,隐約雷鳴。

     可是響音來自何處,隐然在地底,又似在巅峰? 盡管神算金筆朱衆邪神奇怪異,此時也不由驚奇無比,駭異萬分! 就在此時,陡峰的半壁上,隐然燈火一閃。

     黑夜中,有如鬼火磷光!倏閃即滅! 雖然止此一閃之間,神算金筆朱衆邪已隐然看到燈光閃處,半峰的陡壁上,似有一處荒涼破廟! 他此時好似未及思忖,絕塾無人,陡壁半峰何來破廟驟現燈光? 隻見他貼壁升騰,有如淩空步梯,腳底風生,壑底距離半峰,足有數百丈高的陡壁。

     眨眼間,他已停在半峰一處凹進的山岩之上,面色茫然地望着一所荒涼破廟,不勝迷惘地出神! 此時,那荒涼破廟中,突響起一個尖細柔媚的聲音說道:“朱先生,生具豹膽熊心,敢入龍潭虎穴,一所荒涼破廟何足為害,卻是裹足不前,相見有緣,何妨一叙!” 神算金筆朱衆邪,雖感怪異重重,一聽廟中之人語聲尖細柔媚,尤其此時此地,絕非尋常人物,頓時凝神聚氣,一步一步地踏向廟中! 破廟荒涼,因陋就簡,數方山石,堆砲而成,一道歪斜的廟門,上面三個大字,朱紅剝落,黑暗中隐約可辨,似是一所龍王廟! 一足甫經踏進廟門,隻見神台前,蛛絲網結,破爛的香案上灰塵盈寸,一點鬼火似的燈光,随風搖曳,倏暗複明! 燈光晃動中,一人立于廟中一角,一見神算金筆朱衆邪踏進廟門,迎上前來,輕聲道:“朱先生,覺得有些怪異嗎?” 神算金筆朱衆邪,面上閃過一絲愕然的神色。

     眼前居然是個長相普通的中年婦人,想到剛才的作弄,含怒道:“豈止怪異,朱某與女俠素昧平生,将朱某引到這絕壑懸岩的破廟中,所為何故?”中年婦人歎聲不已,似有難言之隐。

     神算金筆朱衆邪不禁催促一聲:“你要我來,究竟是何用意?” 那婦人略籲口氣,才道:“當然有事。

    所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從容鎮靜如朱先生,已是人所難能,不過百密一疏,所幸已為妾身及時發覺,不……”神算金筆朱衆邪未待她說完,頓時面容慘變,雙掌迅疾地一掄,淩空一掌就想拂出! 那婦人似是早知他會有此一着,神色從容地微笑道:“朱先生,何必如此驚惶,此地為‘水筆子林’的後山,經年洪濤拍岸,隐似鳴雷,莫說生人,連飛鳥也是幾乎絕迹,何況此時‘鸠魔教主’已離魔窟,妾身才敢貿然邀請,相與一談!” 神算金筆朱衆邪一見那婦人神色從容,似是并無惡意,不由神色愕然地詫聲道:“女俠何人?有何髙明見教?” 那婦人輕輕笑道:“朱先生自謂挾天人之技,懷鬼神莫測之機,要不是天緣巧合,試問巫山峽谷何來兩個真假難分的絕世狂生,江湖何以紛紛傳說絕世狂生在‘水筆子林’遇難,屍骨無存,而以詭詐為能的‘鸠魔教主’并未追根究底?”說到此處,一瞥神算金筆朱衆邪,輕聲冷笑道:“朱先生,要想一手遮天,殺人滅口,就請尊便!” 此時,神算金筆朱衆邪茫然無語地怔在廟中,似是陷入一片深沉的思索。

    足有盞茶之久,他始滿懷驚疑地說道:“在下魯莽無知,幾至謀人不成反害自己,多謝女俠成全之德!” 那婦人聞言展顔笑道:“武林傳聞絕世狂生隻是人間一煞星,不善權變,雖然身懷絕學,隻有徒增武林殺劫,江湖紛争。

    ” 神算金筆朱衆邪頓斂适才的怒容狀态,誠聲微笑道:“女俠是世外高人,既然知道在下就是絕世狂生,在下自是不必隐瞞,可是女俠何以隐迹此等窮荒絕域?” 那婦人未待他說完,陡起一聲長笑!聲音蒼涼無比,顯然胸懷重重隐恨,好似要從這長笑中發洩出來!久久,始言不由衷地說道:“苦命人,随遇而安,窮荒絕域,何足為異!” 化身神算金筆朱衆邪的絕世狂生,知道多問無益,心中電閃似的忖道:“她既然深知水筆子林神秘鸠魔教主的形迹,自非偶然,必是有所圖謀,要不誰會隐藏在這種人鬼絕迹的所在,我絕世狂生雖然不希望因人成事,隻要與我無害,我何必一定拒人于千裡之外……” 他這一思忖,随即微笑道:“女俠有所難言之隐,在下倒是不便多問,在下圖謀,女俠自是了若指掌,此行果有所成,完全出于女俠成全之賜!”那婦人看了看絕世狂生,變更稱呼地說道:“年輕人!你不必心存感恩懷德,妾身與鸠魔教主的一段仇怨,說來已在數十年前……”說到此處,倏然終止,似是沉思在往事的回憶中! 絕世狂生一見婦人沉思不語,愕然問道:“女俠,原來隐迹此間,也是有所圖謀,但不知是否已有萬全之策?” 婦人又是一聲長歎,随即恨聲說道:“年輕人!你簡直是譏諷妾身,要是真有萬全之策,你豈不要遺憾終身?” 絕世狂生誠懇地說道:“在下絕無此意,豈能譏笑女俠,隻是有所疑問,請教于高明!” 婦人忽然語含慈祥地說道:“年輕人,事到臨頭該當仁不讓,試問當今武林人物,能舉幾人,可與鸠魔教主匹敵?私人仇恨雖然不能不報,而武林正義亦須維持,如一意挾私仇而不顧武林正義,無殊以暴易暴,以你兩手血腥,一身殺孽,而能于江湖立足,武林揚名,無非良知未泯,義在其中,目前雖然毀譽參半,隻要立身行止無愧于心!何異一塊美玉置于頑石堆中,庸俗之流玉石難分,自然不識,而一旦經過洪潮的洗煉,美玉毫光畢現,頑石依然黯淡無光,也就是說濁者自濁,清者自清……” 絕世狂生一見婦人語聲慈祥,曉以武林正義,不由肅然起敬地說道:“女俠所論金玉良言,在下自當終身服膺,不敢或忘。

    ” 婦人一見絕世狂生面含誠懇,出言恭順,接着說道:“妾身疾長幾年,閣下嫌語言颠倒,不妨作一夕夜長談,各抒己見,也許一得之愚,能有抛磚引玉之效?” 絕世狂生依言席地而坐,朗聲微笑道:“女俠認為在下可與鸠魔教主相對抗衡,除卻私人仇恨不談,而責以武林正義,所謂當仁不讓,應是事到臨頭,義無反顧?” 婦人極端嚴肅地說道:“豈止妾身認為如此,武林有識之士,也都如此,隻聽閣下鋒芒過盛,仇恨纏身,自入江湖,血腥遍地,橫掃武林,以緻形成神奇獨特的人物,而使敬者遠之,恨者毀之,本來江湖人物良莠不齊,錦上添花比比皆是。

    要想雪中送炭,除非利害相關,閣下武功智慧,兩者勝過鸠魔教主何止裡計,而終年奔走,為何所謀仍然未遂,甚至弄得無處容身,這就是君子與小人之分! “鸠魔教主雖然作惡多端,挾僞善之名,行小人之實,江湖不乏趨炎附勢之人,武林亦多貪圖利祿之輩。

    因此鸠魔教爪牙遍行天下,徒衆滿江湖。

    何況那魔頭确有過人之處,所行所為,無不隻求達到目的,根本不擇手段,甚至愛妻寵妾,亦可舉以奉獻!久而久之,人亦不以為恥,甚至視為畢生殊遇,再生恩人,所見所聞,無一是處!日積月累,怨恨叢生,恨不得雙手翻天,殺遍世界!賢者寥若星辰,小人滿布天下,殺不勝殺!雖然行仁,江湖不察,恨者日衆,大肆宣揚,敬而遠之,明哲保身,久而久之,煞星之名由是而來!試問兩相比較,何者強,何者弱?何為衆,何為窮?淺薄之談,閣下以為如何?” 婦人一夕長談,正自聽得絕世狂生連連點頭! 倏地,廟門之外,卷入一縷輕微的寒風。

     婦人霍然轉首,低聲叱喝道:“門外何人?” 絕世狂生回身一瞥,忙不疊地笑說道:“姐姐進來,女俠,是位隐世奇人,無須忌諱!” 語聲未落,果然一位身穿短衫褲褂,面容清秀的妙齡少女從門外姗姗而入! 婦人一見少女前來,朝向絕世狂生,神情勉強地笑道:“閣下果然不凡,魔力不小,竟使眼高于頂的‘化身仙子寒新月’真情相許,脫離魔頭,雙宿雙飛,将來怕不替武林平添一段佳話,美名流傳千古?” 原來進入廟中之人,乃癡情愛戀着絕世狂生的“化身仙子寒新月”,也就是精于易容的“綠衣女郎”、“萬花公主”、“五毒妖姬”、“瑤台聖女”,巫山大會時的小妾芳娘…… 此時,剛甫進人廟中,驟聞婦人一口叫出化身仙子寒新月,任她聰明絕世,狠毒聞名,也不由驚異萬分,面色茫然地微笑道:“女俠何人?竟然具有此通玄目力,能一眼看出易容化身的化身仙子寒新月?” 婦人很不自然地微笑道:“并非是我具此通玄目力,可還記得就在數月之前,‘水筆子林’之内,你二人真情流露——” 化身仙子寒新月,聞言一怔,越是驚奇這神秘的人物,竟然會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難怪自己與絕世狂生的計謀全盤都看在人家的眼中,如果真要是魔頭的爪牙,豈不正好落入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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