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乾坤一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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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逸去。

     梅小君神智迷蒙中,隻覺得兩股強勁寒熱氣流,在周身穴道上滾來滾去,頓感全身閉塞的穴道舒暢無阻,精神為之一振! 他驚奇迷惘地,張開雙眼,一睹眼前景況,頓又使他如堕五裡霧中。

     原來發覺自己,此時正躺在一處荒涼的岩穴中! 身旁坐着雲裳破裂的綠衣女郎,滿臉蒼白,正在行功運氣,手執一顆龍眼大小,形似太極圖形的圓珠,在自己的身上反複轉動。

     敢情綠衣女郎以本身元陰真氣,替自己逼毒療傷! 綠衣女郎見他睜眼醒來,蒼白的面容上,顯出歡愉的微笑,柔聲說道:“你沒事了吧?” 梅小君滿懷迷惑,臉色茫然地望着她! 忽然,他想起了昨宵的經過,恍惚記得,從古廟中出來,那金紅色的小蛇“赤陽蛇”,被一陣武林人物圍攻,經過一番劇烈的打鬥。

     以後就是一片模糊不清,又怎麼會來到這個荒涼的岩穴中,還有她? 綠衣女郎見他面色茫然,滿懷疑惑,一攏如雲秀發,莞爾笑道:“要是你昨晚死了,真還是個糊塗鬼呢!”又将昨宵經過說了一遍,一指手上那顆圓珠道:“要不是這顆‘陰陽和合珠’,你哪裡還有命在?” 梅小君聽她述說昨宵經過,不由雙頰绯紅,恨聲道:“我要不殺盡那些惡徒,也難消我心頭之恨!”一躍起身,面含誠懇地說道:“姑娘相救之恩,容當圖報!”說罷,一閃身形,飄出岩穴之外。

     綠衣女郎跟蹤追出,惶急地說道:“少俠!要去哪裡?” 梅小君聞言一怔,呐呐言道:“這個……我……還不知道。

    ” 綠衣女郎嫣然一笑,眉梢上陡起如霜煞氣,稍現即逝,而毫不經意地笑道:“少俠!要想報仇雪恨……隻怕你不敢去。

    ” 梅小君睦然劍眉飛揚,冷傲無比地大笑道:“還有絕世狂生不敢去的地方,倒是奇怪!” 綠衣女郎倏地蛾眉緊蹙,似是感到内心無限的矛盾與痛苦,隻見她愁容滿臉的,喁喁自語道:“我恨他?……我愛他?……我要殺死他……我要幫助他!……” 語聲輕微,恐怕隻有她自己才能聽到。

     突然,她似決定了什麼,一掃戚容,嬌聲笑道:“隻要你有此膽量,我可以指點你。

    ” 梅小君拱手道:“姑娘請說。

    ” “再過十日,長白飛龍堡主天外飛虹過五十大壽,到時,必是龍蛇混雜,群雄群集,還怕找不到你的仇人嗎?” 梅小君歡笑道:“那好,咱們走吧!” 一聲龍吟,劃起兩道淡影,霎時,消逝于山林中。

     這曰,晌午時分,長白飛龍堡前,車水馬龍,莊前平坦的青石路上,江湖豪俠,五嶽奇人,絡繹不絕。

     遙望飛龍古堡,高插雲霄,黑石圍牆,蜿蜒數十裡,氣派威嚴,宛若紫禁皇城。

     護城河上吊橋下放,鐵門敞開。

     少堡主擒龍手單于寒,身穿迎賓禮服,領着班莊丁,恭立堡前,迎接嘉賓。

     一進堡門,沿途花木扶疏,目迷十色,園林山水,别具風韻。

     通過一道花木為欄的走廊,一間廣大的客廳,兩旁羅列着數十餘席的上等華筵。

     上首高懸紅緞堆金壽軸,桌上龍鳳壽燭高燒,紅绫壽帳中央檀木太師椅上,座位此時仍空。

     兩邊亭台樓閣,栉比鱗次,占地數十畝寬廣。

     此時,左廂一間窗明幾淨,清幽絕俗的書房中,書案邊坐着一位相貌清瘦,胡須花白,望去乃似五十左右,身穿藍緞長衫的老人。

     老人對面并坐一僧一俗,年齡都在七十開外,垂眉阖目,意态深沉。

     隻聽得黃衣老僧,響起低沉清晰的聲音:“老衲!此來一為施主祝壽,還有一事……” 面容清瘦的老人未待老僧說完,接着道:“老朽賤辰,不敢勞動大師,倒是那宗轟動武林的公案,各派遭此奇劫,大師要問的無非是老朽飛龍堡,與揚威镖局的淵源?” 一旁的俗裝老人哈哈笑道:“江湖傳說,天外飛虹料事如神,果然倒是名下無虛!” 老人跟着哈哈大笑道:“夏老兒!你這一劍鎮中原,我看也要取消了!” 俗裝老人沉聲道:“要是你這天外飛虹,遇到了蓋世神童,恐怕也要變成地頭蛇。

    ”敢情這說話的三人,正是飛龍堡主天外飛虹單于鴻、天山派的天聖大師、江南名劍客一劍鎮中原夏景晖! 天外飛虹單于鴻,長眉緊蹙,面色深沉地說道:“老朽十年前退出江湖,當時揚威镖局,正如日之中天,彼此确有通家之誼。

    老朽與總镖頭紫衣儒俠梅岚乃知交好友,曾有兒女聯親之議。

    因此,江湖朋友,總以一堡一局并稱。

    不過,因梅岚曾在走镖途中,搭救一名女孩,女孩長大後,竟對梅岚表達愛意,氣走梅岚的夫人祝曉梅,梅岚也将那女孩趕走。

    可是,這事鬧得風風雨雨,實在有損梅岚清譽。

    因此當時老朽已有退婚之意。

    本來武林天下變幻莫測,加上揚威镖局家破人亡,非是老朽不義,那姻親之說已成過去……何況那梅岚之子即是存在,恐怕也難成大器,小女青容雖然不才,總不能以虎女配犬子來留為江湖笑柄!再說當今武林天下,‘鸠魔教’,三分已有其二。

    即使是傳說中的大羅金仙下凡,恐怕也無法扭轉乾坤!” 天外飛虹單于鴻,滔滔不絕地說完,僧俗兩人面容嚴肅,未置一詞。

     此時,庭院中鼓鑼喧天,爆竹雷鳴。

     總管知客,大聲髙呼,請客人席! 三人相偕走入大廳,就上首的席位上坐定。

     接着,三五成群的武林人物,循次入席。

     主人天外飛虹單于鴻,洪聲朗語,客氣一番,高舉銀杯,輪番敬酒。

     正在高談闊論,賓主盡歡之際,少堡主擒龍手單于寒,滿面驚疑地闖了進來,走至天外飛虹單于鴻席前,低聲說道:“堡前一雙少年男女,自稱江南孟鶴,一個儒生,姊弟二人,嗜好山水,遊學他鄉,手攜價值連城的和田血玉馬,聲言慕名而來,為父親祝壽。

    ” 天外飛虹單于鴻,聽說是一個儒生,隻覺得奇怪,稍一躊躇,道:“就說老夫有請!” 客廳中,頓時響起一片紛紛議論。

     霎時,擒龍手領着一雙男女,走入客廳。

     數百道銳利的目光,集中掃視着他們。

     隻見男的不過十八九歲,身着銀色儒衫,亮眼得很,如臨風玉樹,舉止從容,一派斯文。

     女的碧綠雲裳,芙蓉玉面,秀發垂肩,含羞淺笑,絕世姿容。

     天外飛虹單于鴻,走出席前,一聲朗笑,抱拳借勢,拂出一股無形勁氣,口中呵呵大笑道:“老朽賤辰,公子厚誼,愧不敢當!” 銀衫少年橫跨半步,躬身長揖,衣袖輕揚,卷起絲絲冷霧,朗聲笑道:“老堡主當今大俠,隐世高人,晚生一介窮儒,能仰泰山北鬥,真是三生有幸。

    ” 天外飛虹單于鴻,雖然滿腹懷疑,人家總是慕名前來祝壽,不好心存怠慢,慌忙肅客入席,酒過三巡,心有未釋,雙目神光煙炯,盯視着銀衫少年! 他究竟是胸懷豪放之人,不由随口問道:“公子飽學之士,名重儒林,不知師從當今哪位名宿?” 銀衫少年醉面酡紅,似不勝酒力,聞言一聲哈哈狂笑……震得全座皆驚!含糊不清,喃喃言道:“晚生師法文宗,功傳武聖。

    ” 綠衣女郎輕啟朱唇,盈盈笑道:“舍弟年少無知,酒後狂言,還請堡主大量海涵。

    ”天外飛虹搖頭笑道:“想不到儒林中,也會有此狂生,這份幹雲豪氣,真是難得。

    ”銀衫少年睜着迷糊的醉眼,踉跄走出席前,口中嘻嘻傻笑道:“誰說書生無用,你們看我……曠古奇學……絕世高招……”說罷,醉步踉跄,歪歪倒倒,雙手亂揮,活像大姑娘,遇到了毒蛇,驚惶失措,神态滑稽絕倒,引得哄堂大笑! 綠衣女郎滿面惶急的神色,嬌聲斥道:“弟弟!你那幾手三腳貓,也敢班門弄斧,不怕高人見笑!” 此時,席中走出一位鹑衣百結的老化子,哈哈笑道:“小窮酸!趕快來個酒足飯飽,留點氣力,等下後園廣場上,還有個通宵競技大會,你那手絕活,說不定還會壓倒群雄,一舉揚名立萬?” 老化子形容委瑣,說話連諷帶刺! 銀衫少年有意無意地瞟了他一眼,怪聲怪語地笑道:“老化子沿門乞食,玩蛇打狗,才是當家本行,怎會知道,什麼叫做武功?” 天外飛虹見兩人舌劍唇槍,恐怕在酒席中引起沖突,雖說這文弱書生,看似不會武功,究竟來曆不明,自己身為主人,總不能坐着看笑話。

     所以他連忙起身,抱拳笑道:“老朽賤辰!承各位武林朋友光臨,幾杯水酒,實在不成敬意,原準備數份薄禮,敬送各位同道。

    适才,黃河乞幫長老,倪公晏老化子,已經說過,後園場地廣闊,盡可施展,不過,隻是以武會友,以助酒後餘興。

    ” 頓時,全座中響起一片歡呼。

     接着,個個酒酣耳熱,興高采烈地走入後園。

     此時,已是初更時分! 一片三面環山,約十畝大的廣寬場地,四周花木林泉,假山亭閣,場中燭火髙燒,照得如同白晝。

     兩邊紅漆木椅上,坐着各色武林人物,人頭攢動,怕不有六七百人之多!旁邊木桌上,堆着各類珍珠、玉石、古玩之類的珍品。

     主人飛龍堡主,天外飛虹單于鴻,神态從容地走入場中,環圈一揖,朗聲說道:“各位興之所至,随意下場玩玩,彼此都是知交好友,談不上什麼規定,薄禮不成敬意,隻是留個紀念。

    ”說罷,抱拳躬身,退歸原座。

     銀衫少年俊目一掃場中,無一相識之人,回顧身後的綠衣女郎,輕聲笑道:“盡是些生面孔,真是索然乏味。

    ” 綠衣女郎會心地笑道:“熱鬧就要開始了,急什麼?” 隻聽一聲哈哈大笑。

     火光微閃,鹑衣百結的黃河乞幫長老,老化子倪公晏閃人場中,尖聲怪叫地說道:“老化子!先唱個開場白,小窮酸說得對,真實武功沒有,打狗玩蛇,倒是當家本色!” 語聲未落,人群中響起一個粗曠的聲音,道:“在下,黑面判賀元海,領教乞幫長老髙招!” 隻見一位黑色勁裝大漢,身如巨塔,與老化子相距七尺,對立場中。

     黑面判微一抱拳,乘勢擊出一掌,震起一股猛烈的霹靂勁風。

     老化子身軀矮小,彎腰拱背,就地一滾,到了黑面判身後,電光火石的伸五爪,拂起絲絲冷風。

     黑面判看似長相呆笨,身軀一閃,疾若飄風,轉瞬間,撤招換式,一氣呵成! 兩人路數,一走陽剛,一走陰柔,看來倒是半斤配八兩,誰也不輸多少!銀衫少年正覺得這些平凡招式不夠刺激。

     隻聽得綠衣女郎輕聲笑道:“弟弟!快看,黑面判要輸了!” 銀衫少年,也看出了蹊跷,隻見老化子陡然撤招換式,全身骨節一陣暴響,兩雙幹瘦如柴,又黑又髒的手掌,驟增一尺,緩舉輕揮,頓時卷起一股排山倒海的狂飙。

     黑面判發出一聲悶哼,巨塔似的龐大身軀,被抛出場心! 等待飛龍堡主發覺,要想搶救,已是不及! 銀衫少年看得身軀一震,好似忽然想到什麼? 隻見他劍眉生殺氣,俊目射寒芒,恨聲道:“惡徒!小爺今天叫你死活不得!” 此時,場中一片紛亂,誰也沒有注意他! 蓦地,場中響起一聲,凄嚎慘叫。

     老化子倒在場中,瑟縮一團,翻地亂滾。

     變生肘腋,突然聞此慘号!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武林頂尖高手,不由一個個神色驚惶,誰也沒有看清,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故? 天聖大師排開人衆,走人場心。

     隻見老化子,本來穢瑣的容,五官抽搐不停,要不是他不斷發出痛苦的慘叫,看了真會引人發笑。

     天聖大師滿面驚奇地一瞥,沉聲道:“多麼神奇的截脈手!”彎腰察看了一陣,周身穴道,毫無異狀。

     老化子已是聲嘶力竭,氣若遊絲。

     陡然,一聲冷笑。

     銀衫少年走入場心,滿面不屑地道:“我來看看他!” 隻見他白袖輕搖,說也不信,老化子籲籲的……吐了口長氣,就想翻身坐起! 銀衫少年叱喝道:“不許動,要是不說出與鸠魔教主的關系!少爺叫你死?活都難!” 場中之人,乍聞鸠魔教主,震駭得身軀簌簌顫抖,也來不及懷疑身邊這銀衫少年,愣立當場。

     躺在場心的老化子,聞言,身軀一陣劇烈顫動,驚駭得失魂落魄地,怆聲道:“小子!你是何人?幹脆宰了我吧!” 銀衫少年憤恨至極,飛起一腳,踢在老化子宄尾骨上。

     老化子一聲震天慘号,當場昏死過去! 銀衫少年怒道:“想死!哼!沒有這樣容易!”揮掌遙空一指,一股無形指風,直指老化子氣海穴! 眨眼間,老化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銀衫少年一見老化子蘇醒,冷笑道:“臭化子!味道如何?說是不說,不然,好的還在後頭……” 老化子無可奈何的一聲悲歎,微弱地顫聲道:“老化子……十五年前被逼……加入鸠魔教……黃河幫主……本幫原來幫主……早已遇害……江湖不知……鸠魔教總壇……重地在……阿……”顫聲斷續的“阿”字還未說完,“嗖”的一聲!一面手掌大小,中央隐現一個骷髅的黏截三角血紅令,不偏不倚,插在老化子的咽喉之上! 蓦地,四周響起,鬼哭枭啼的絲絲陰笑。

     頓時,全場燈火,暗而後明,就此一暗之間! 場中陡起連聲的,慘号悶哼。

     混亂中,橫屍遍地。

     銀衫少年陡聞陰笑,發出一聲怒晡,聲震蒼冥!一縱身形,騰起十餘丈高,銀衫橫空,循聲追去。

     起高縱低,疾如離矢,天龍幻影絕世輕功,不謂不快。

     可是,荒山寂寂,眉月疏星,哪有半絲人影? 此時,他心中充滿了仇恨,滿腔的血在沸騰。

     他找不到發洩的對象,怒恨連聲,揮起晶瑩如玉的雙掌,一陣“噼啪”之聲,眨眼間,将一片數畝大小的濃密蒼林,掃為平地! 山間吹起徐徐的清風,他似發洩了胸間不少的仇恨! 正想回身之際,突然,又是一聲低沉的陰笑,随晚風傳來。

     平靜了的怒火,頓時複燃,一聲冷哼,拔空而起,身形飄忽,有如馭氣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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