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草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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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魔在一瞬間被驅逐消滅,他們的眼珠會變得像是木炭雕刻的圓球。

    即使你把一個人放在俗世的火焰裡燒上三天三夜也不會那樣,他們是被聖火灼燒而死的。

    所以活人不可能面對光明皇帝。

    ”裘禅淡淡地說道。

     葉羽心裡震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裘禅說得詭秘可怖,可是葉羽忽地想起謝童在大相國寺對他所說,空幻子在和白鐵餘一戰之後,縮成一個嬰兒大小,渾身黑色。

    這正是被火焰烤幹後人體的模樣。

     兩個人各自沉默,裘禅微笑着從旁邊取過陶壺,給葉羽面前的杯子注上熱水:“喝茶。

    我有熱疾,不能飲熱水,須坐于冰中,就不陪你喝茶了。

    ” 葉羽愣了一下,低頭看去,赫然發現裘禅身下的木盆裡隐隐約約都是冰塊,埋沒了他一雙腿。

     裘禅看他看着自己的雙腿發愣,揮手笑笑:“我是殘疾的人,見笑了。

    ” 葉羽隻能收回目光,鎮定心神,端起茶飲了一口,坐直了:“不知道裘先生讓我來這裡有什麼可以指教?葉羽已經是明尊教的階下囚,但昆侖劍宗的人,有些事是決不會屈從的。

    ” 裘禅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

    ‘一劍雪枯’有‘劍聖’之名,門下弟子亦當非虛士。

    你殺我教友,阻我大計,還幾乎連帶着葬送了我教的聖物。

    要說殺你,幾百次也不多,我不是來勸降你的。

    ” “那麼敢問尊駕何意?” “我是想給葉公子講一個故事。

    ” “故事?”葉羽驚疑。

     “公子要滅明尊教,須知明尊教來曆,滅魔還需魔種,就讓我為公子解說吧。

    ”裘禅指了指地上的油燈,“我有腿疾,不能起身,這間房間的牆壁上就刻着我們明尊教的曆史,請公子持燈觀看。

    ” 葉羽和他對視一眼,裘禅目光誠懇。

    葉羽點了點頭,拾起油燈,按照裘禅的指示走近了左手邊的牆壁。

    當燈火照亮木質牆壁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幅陰刻在木紋裡的壁畫。

    壁畫年代久遠,似乎被無數次觀看時的油煙熏了,花紋皆作黑色。

    畫面上是一個年輕人從床上坐起來,頭頂降下無數道光明籠罩着他額身影,那個年輕人正是雙手糾結在胸前,作火焰蓮花的形狀。

     “那就是我們明尊教的教祖,他的名字叫做摩尼。

    教祖生于西域,在巴比倫地方以北的瑪第奴。

    教祖的父親跋帝是一個景教徒,而母親滿豔是波斯王室之後。

    教祖從小精研景教教義,而終有不解,不能融會貫通。

    二十四歲上,教主于夢中見到天降巨大的光明,光明中傳來仿佛牛吼的巨聲,告訴他天地間生滅的本質。

    這是他一生中所受的最重大的啟示,是明尊慈父以他的靈和教祖神我呼應,傳授他以真理。

    這幅畫畫的就是那時的場面。

    ”裘禅解釋道。

     葉羽前行幾步,轉到第二幅圖。

    第二幅圖是一個西域行僧模樣的人,穿着長袍走在道路上,身後跟随着寥寥數人。

    可是路邊頭戴金冠的君主們躬身禮敬,排成了一排。

     “這是教祖受到啟示之後,先後在波斯、印度、羅馬和東方傳教,他一路艱辛,追随者很少,可是卻赢得了那些君王和總督的尊敬和皈依,我教的教義如日之光。

    ”裘禅道。

     葉羽點了點頭,又向前走了幾步,第三幅圖出現的時候,他驚了一下。

    那是一幅簡筆寫意的木刻畫,可是栩栩如生,每一根線條都透着殘忍,一瞬間葉羽覺得像是有血從那幅畫上淋了下來。

    那幅畫畫的是十字架上懸挂着一個被剝皮的屍體,而他的背後是一座巨大的城門,城門上懸挂着那個人的皮囊,裡面像是塞滿了東西一樣鼓鼓囊囊。

    那具屍體的眼睛翻起來看着天空,仍是那團光明下降,光明中的人影模糊。

     “波斯的新王瓦赫蘭即位之後,以我教為妖邪,傳召教祖去貝拉菲,教祖明知道這是一條死路,依然傳道而行,一路去往貝拉菲。

    到了那裡,教祖和瓦赫蘭新王所寵信的瑣羅亞斯德教主科德辯論,可是回天無力。

    教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他的屍體被剝皮,填充了幹草,挂在城門上示衆。

    現在那座城門被稱為摩尼門,那是我教的悲痛之土。

    ”裘禅道。

     葉羽默默看了一會兒,心裡隐隐約約被觸動了一下。

    他不說話,往前走了兩步,後面還有更多的壁畫,他還想再看下去。

     “剩下的是我教二宗三際、光暗對峙的神話,葉公子現在不必看了。

    ”裘禅道,“可願回來和在下小叙?” 葉羽不便再看下去,轉身回到裘禅對面坐下。

     “教祖的一生,葉公子以為如何?”裘禅發問,他一直帶着微笑,此時卻神色凝重,目光冷毅,隻看着葉羽的眼睛。

     葉羽沉吟了一刻:“我聽說西域有景教的苦修士,獻身教義,百死不悔。

    貴教教祖故事,與苦修士相仿佛。

    ” 裘禅點頭:“這麼說來也沒有錯。

    可是我要問葉公子一句,我教教祖一生,可有什麼榮華富貴,可有什麼封妻蔭子?” “沒有。

    ” “一個人經行千裡傳播教義,自己沒有半分享樂,乃至于最後明知赴死,依然慷慨前行。

    卻得萬民敬仰,王公下拜,葉公子以為這是為了什麼?” 葉羽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出什麼,隻能微微搖頭。

     “人若以神怪之說蠱惑人心,焉有甯死不懼的?”裘禅的語意逼得更緊。

     “可是貴教教祖以為神聖的,未必不是邪妄的教義。

    ”葉羽反抗。

     裘禅點頭:“這話說得不錯,可是我教在本朝之初不過三五十人,仿佛星星之火,為何二十年間,成燎原之勢?葉公子想過是什麼原因麼?” 葉羽隻能再度搖頭。

    他遠在昆侖,對明尊教的興起一無所知。

     “和教祖最初得萬民敬仰的原因一樣。

    朝廷說我明尊教吃菜事魔,可是我教教人以堅忍安貧,我教十戒,不拜偶像、不妄語、不貪欲、不殺生、不奸淫、不偷盜、不欺詐、不行巫術、不二見、不怠惰。

    葉公子以為可有教人不善的?” 葉羽搖頭:“這十戒沒什麼不好。

    ” “那我教僧侶,又有五淨戒曰真實、不害、貞潔、淨口和安貧。

    葉公子以為如何?” “這五淨戒中,何謂不害、貞潔、淨口和安貧?” “不害者,不傷萬物之光明。

    萬物之中,皆有光明,所以不行耕種、收獲和宰殺。

    貞潔者,不行夫妻之事,以防欲望中生魔念。

    淨口者,不飲酒吃肉。

    安貧者,年一受衣,日一受食,安于貧乏。

    ” “那麼這五淨戒類似佛家戒律,确實也沒什麼不好。

    ”葉羽坦承。

     裘禅笑了笑:“那麼葉公子以為裘禅是僧侶麼?” 葉羽上下打量他,猶豫了片刻:“裘先生并不像僧侶。

    ” 裘禅笑了幾聲:“葉公子錯了,我教僧侶,不比佛家比丘尼比丘僧。

    五明子無一不是僧侶,裘禅是,風紅是,陳越是,妙風是,葉公子殺的明力也是。

    ” “哦?”葉羽想到風紅,心裡微微一頓,那個妖娆絕代卻又冷若冰霜的女人,居然也是僧侶。

     “生于亂世,裘禅手下的人命不少,屢次觸犯戒律。

    可葉公子不知道的是,裘禅沒有一分私産,每年僅換一襲衣,每日僅用一次飯,無妻無子,不動酒肉。

    我想問葉公子,裘禅這麼做是為了一份虛名麼?” 葉羽愣了一下:“裘先生不曾對外人道,那麼就不是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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