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熒惑

關燈
,不禁懷疑他又是蒙古皇室的欽差。

     “多謝。

    ”中年人微笑着點頭,轉身向身後的少年,“葉羽,師父這次沒有指錯路,這裡正是終南山了。

    ” 少年也點頭,可是面無表情:“跑錯了四條路,折騰得八匹駿馬半死不活,啟程時候的一千六百兩盤纏統統花在買馬上了。

    師父如果再錯,我們隻好讨飯回昆侖了。

    ” 少年稱呼中年人為師父,話裡卻分明是諷刺他不認路。

    中年人也不惱,隻是微笑:“沒氣概!終南山重陽萬壽宮樓閣連雲,道衆上萬,還怕沒有錢給你買馬?” “師父借得來麼?”少年像是不信。

     “借不來,可以搶嘛!”中年人笑。

     “有了這種打算,倒是無往而不勝了。

    ”少年點了點頭。

     店老闆站在一旁,聽着這兩個外鄉客公然談論搶劫重陽道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滿心的惶恐,隻是不敢說話。

    忽然聽得中年人的笑聲收盡,轉而恭恭敬敬地問道:“請問哪條路是上太乙峰的捷徑?” 老闆心裡“咯噔”一下,暗說當真碰上了強盜,這就問路要上終南山搶劫去了。

    他正不知道如何做答,中年人呵呵大笑幾聲,上來拍着他的肩膀:“主人不必驚慌。

    您仔細看看,我可像黑道中人?我跟學生閑着沒事逗個樂子,這一路三千多裡,日夜兼程,不靠着鬥嘴,我們兩個豈不早悶死了?在下魏枯雪,崇佛尊道,絕沒有去重陽宮放肆的膽量。

    不過是去找一個老朋友借點銀子買馬而已。

    ” 老闆心裡說你不像黑道天下就沒有人像黑道了。

    不過買賣人圖平安,心裡畏懼,卻也隻好指點道:“此處往西二十裡,有一條小道,供伐木出入,雖然是窄些陡些,可是上山隻要兩個時辰就好了。

    ” “多謝多謝,掌櫃的道路精熟,此間相遇,魏某之幸也!”中年人連連拱手,笑容滿面,随即揮手對少年道:“走。

    ” 少年卻不動:“師父,你有沒有上重陽宮打劫的膽量且再說。

    我們出潼關已經連跑了兩天三夜,連飯都未曾吃過一頓。

    像這樣上山,若是真的要和重陽道宗動手,我們怕是讨不了便宜。

    ” 中年人擦着少年的身邊,緩步踱了出去,低聲道:“不怕沖撞他們,隻怕那個老道士等我已經等得心焚似火了。

    ” 他聲音低沉,沒有起伏,說的時候也是面無表情。

    可是話裡忽然間有凜凜然的鋒芒凸顯,剛強冷銳,不容拒絕。

     少年聽到老師這麼說,面色微微變了一下,轉身跟上。

    隻在瞬息之間,兩人都消失在晨霧裡,離去的速度尤勝來時的奔馬,隻把驚慌的店老闆丢在原地。

     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

    
白雲回望合,青霭入看無。

    
分野中峰變,陰晴衆壑殊。

    
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太乙峰的山坳裡,就是終南道宗的重陽萬壽宮。

    百十年來,終南掌教尹志平、李志常均受朝廷恩寵,重陽宮屢次翻修,幾為海内琳宮之冠。

    道法弟子遍及天下。

     青衣的中年人魏枯雪和白衣少年葉羽在宮前足足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葉羽所帶的一隻紫色包袱此時已經拎在了魏枯雪手裡。

    迅疾的山風裡,魏枯雪青衫翻飛,面容冰冷。

    葉羽看見師父今天的樣子暗暗戒備,暗暗捏住了腰間的古劍龍淵。

     昆侖山天下劍宗,“一劍雪枯”魏枯雪正是昆侖劍宗這一代的宗主。

    魏枯雪十三歲成名,至今縱橫江湖二十年,從沒有人能在他的手下走過七招。

     昔日西天山“雪濃莊”的主人袁石鶴行商西域,家大業大,又以一手“斬鬼天罡”馳名四海,傳說曾經在酆都鬼蜮斬殺鐵獄城的亡魂。

    袁石鶴錦衣玉食屋宇連雲,一生自雲該吃過的都吃了,該玩過的都玩了,一座雪濃莊美女如雲仿佛一個小阿房宮,但是袁石鶴平生所求卻是和魏枯雪一戰,親眼見一見他那柄枯劍。

     袁石鶴帶着上百仆從追着魏枯雪從嶺南到昆侖,最後在昆侖劍宗的月照山莊外堵着不肯離去。

    天寒地凍,袁石鶴卻不怕,他帶着牛毛帳篷帶着上千斤栗木好炭,還帶着銀壺美酒,天天在門外飲酒作樂。

    他甚至還帶了兩個伶俐的姬妾,擅唱小戲。

     魏枯雪縮了半個月,終于不能忍受外面的“咿咿呀呀”,罵了一聲娘,提劍出門。

     袁石鶴大喜,提刀飛奔到了魏枯雪面前。

    可魏枯雪隻是拔劍一次,笑了三聲,然後便收劍飄然而去。

     袁石鶴沒有拔刀,默然良久,忽然棄下随身的自煉名刀,返回了西天山,自此不再言武。

     葉羽那時候還小,問魏枯雪為什麼拔劍便走,魏枯雪苦笑着說:“我當時拔了劍,才發
0.0603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