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白發抄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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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刀落,鮮血噴湧起來,将死的人一個勁地哀嚎,仿佛地獄裡惡鬼撕扯人的靈魂吞食。

    他覺得眼前的場面有點像,那些男的女的惡鬼,他們猥亵地抱在一起,圍在他身邊舞蹈。

     群魔舞蹈裡,世界搖搖欲墜。

     “給你給你,玩得好好的,興緻被掃光了。

    ”一個男人用腳把地下的金铢都掃向女人。

    女人笑盈盈地道謝,一股腦兒的都收到袖子裡去了。

     “你喝多了?哪裡來的小厮就敢來白鹭行舍喝酒?你今天不道歉,就休想這件事了結!”另一個男人怒氣沖沖的,卻還保持着帝都世家子弟的文質彬彬。

     “誰是小厮?别看不起人!”易小冉一瞪眼睛,沖他一龇牙,透着一股青皮的兇勁,“我告訴你,在這個天啟城裡,沒有人是好惹的!你看不上的人,你知道他後面有什麼人?你知道他明天不會一朝登殿就當上大臣?那時候,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兩個男人一下子愣住了,上下打量易小冉,不敢再說什麼。

    他們大概是猜想沒什麼靠山的小厮,大概是沒錢來這裡喝酒的。

    易小冉那副嘴臉雖然上不得台面,卻真正吓到了他們。

     易小冉抖抖袖子,轉回到蘇鐵惜這邊坐下,那邊夥計好言道歉,正給那兩個男人重新布置酒席,那個女人得了賞錢,還在男人身邊粘着不去,男人們大概也厭煩她了,推着她要她走開,卻終于沒推開,隻得又讓她軟綿綿地靠在了身上。

     “客人好賭不好賭?”易小冉身邊的少女也想賺點錢,眉尖寫滿笑意地湊上來。

     易小冉打量着她那張滿是白粉的臉,隻覺得她像是伎館裡的老鸨那樣讓人反胃,于是一把推開她,猛地灌下一杯酒:“腦子發熱逗他們玩玩,沒事。

    ” 蘇鐵惜剛才大概也被他吓了一跳,現在隻得點了點頭,看那副樣子也沒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易小冉看着桌上蠟燭:“小鐵,我不知道這次我有沒有機會活命。

    ” “小冉你怎麼這麼說?”蘇鐵惜的眼睛瞪大了。

     “我接了一個工作,今天喝酒的錢是預付的工錢。

    我要是這次活下來,我就出人頭地,死了,一切都玩完!”易小冉咬着牙說。

     蘇鐵惜似乎明白了,點了點頭,眼神慢慢灰了下去。

    天啟城裡如今說接了一個工作,誰都知道是什麼工作,隻有這活兒必須隐秘,賺錢又多。

     “這事情我不想跟别人說,但我跟你說,是有幾件事要托付你。

    ”易小冉看着蘇鐵惜的眼睛。

     蘇鐵惜點點頭:“小冉你說。

    ” “叫哥哥!”易小冉說。

     “哥哥……你說。

    ” “葵姐是個不錯的人,就是嘴巴毒一點……可對我們都蠻好。

    我知道在酥合齋裡很多女人讨厭她,她很孤獨的。

    ”易小冉說着,覺得心裡有一點發苦,鼻腔裡酸酸的,“你也是男人,要保護她。

    我知道上次那件事,那個叫李原琪的家夥可不死心,上次他在路上遇見葵姐,眼神跟毒蛇一樣往葵姐領口開氣裡鑽。

    我覺得他沒那麼容易死心,這是我惹下的禍,你幫我平了這件事。

    ” 蘇鐵惜用力點頭。

     “還有我覺得小霜兒蠻喜歡你,老是在私下裡問我關于你的事……小霜兒長得挺好看,聽說還沒有賣過身,将來也是要跟葵姐學琴,賣藝不賣身的,你要是對人家也有點意思,就留點心。

    ”易小冉吸了吸鼻子,“宋媽其實對我們不錯,就是好唠叨,我欠她一個人情……前次廚房失火是我晚上去拿了點東西吃,結果大家都怪在宋媽頭上……” 易小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一下子說出這麼多來,活像個唠叨的老婆子。

    其實他在酥合齋也隻呆了三個月,等他說出這些事情來,才發覺這三個月居然這麼漫長,他居然認識了那麼多人,經過了那麼些事。

     蘇鐵惜忽然伸手抓住易小冉的手腕,易小冉吃了一驚,停下了。

     “小冉,你不會死的,你一定不會死的。

    ”蘇鐵惜沖他用力點頭。

     易小冉呆呆地看着他,兩人都沉默着。

     易小冉忽的抓起酒瓶,大口大口地把酒喝幹,一仰頭:“小鐵!你說得對!我不會死!我是你哥哥不是麼?我要是死了,不是扔下兄弟不管的笨蛋了麼?我不像那些個蠢人,來之前我就知道帝都不是享福的地方,我知道這裡正在殺人,殺很多的人!可我不會任自己被人殺死在這裡,我不是那些蝼蟻一樣的人,我八松易家的後人,要憑這雙手,在帝都打我的天下!” 蘇鐵惜還是用力點頭,他也實在是嘴巴太笨了。

     “小鐵,等我們長大了,我帶你一起去打天下!”易小冉摟着蘇鐵惜的肩膀,“告訴天下人,世上有個易冉,還有個蘇鐵惜!你看我們的名字,多亮堂,本就該是揚名四海的人!” 兩個人添上酒,又對飲了一杯。

    易小冉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走:“小鐵你等等我,我出門,有一點事……很快就回來。

    ” “有工作。

    ”他在門邊回頭,沖蘇鐵惜眨了眨眼睛。

     易小冉站在白鹭行舍的門口,忽然發現外面下雨了,雨點打在深夜寂靜的街頭,濺起點點水花。

    對面是一座大宅,貼着老石牆,一樹木槿開得正盛,随着雨打,紫紅兩色的花微微地飄落,浮在小街上淺淺的一層水中。

     一潑雨灑在他臉上,他略微清醒了一點,深深吸了一口氣,舉目四顧。

    周圍空寂寂的,沒有半個人影。

     “沒有帶傘?”有個聲音在他背後淡淡地說。

     易小冉心裡抽緊,猛一回頭,看見白衣黑帶的人戴着一頂白色的鬥笠,打着一柄枯黃色的大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看樣子,他也是從白鹭行舍裡出來的。

    易小冉比他矮了兩頭,可是從下往上,依然看不到他的臉。

    那個男人的臉上纏着白布條,隻露出一雙沒有鋒芒的眼睛。

     “别吓人行不行?說在門口見的。

    ”易小冉裝作滿不在乎地抖抖肩膀。

     “我又沒說一定要從外面來,我也是碰巧來這裡喝點酒,看到了你和你的朋友。

    ”男人淡淡地說。

     “你可别對小鐵動什麼心思,他什麼都不懂!”易小冉急切地說。

     “怎麼?那麼關心他?”男人笑,“可我們不關心,我們隻關心對我們有用的人。

    走吧。

    ” 易小冉走在他的傘下,沿着白鹭行舍前的小街一路往前,這一帶周圍都是大宅,石牆高聳,夾道陰森,活了幾百年的老樹從石牆裡撐起黑沉沉的樹冠,在這個雨夜裡看去仿佛巨大的鬼影。

     男人站住了,前方是兩條夾道的交叉口,他們身邊是一株虬曲的老樟樹。

     “六日之後這裡會有一場刺殺。

    ”男人指着不遠處的交叉口。

     “這裡?刺殺誰?” “葉赫輝,羽林天軍騎都尉,雲中葉氏的優秀子弟,他上個月剛剛加入辰月教,如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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