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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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既然知道邺城危險,為何還要留在這裡?先生本自由自在,何必卷入這裡的漩渦?” 孫思邈臉上迷霧又起,許久才道:“我隻是還想盡分心力,前途雖兇,但若能盡心恕人,未嘗不能扭轉些事情。

    ” 頓了片刻,沉聲道:“有些事情,有些人必須要做的。

    ” 冰兒怔怔望着孫思邈,竭力不讓淚水流淌,許久才道:“有些事情,冰兒不懂。

    冰兒也知道,留在邺城,或許隻會給先生添麻煩,那先生你自己保重。

    ” 貝齒輕咬紅唇,冰兒又道:“先生是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讓冰兒在嶺南等消息,千萬莫要食言。

    ” 孫思邈一笑:“我不是什麼大丈夫,但說話從未不算。

    你也莫要忘記我的囑托,一定要到嶺南。

    ” 冰兒用力點頭,再看孫思邈一眼,快步離去,隻是一到孫思邈望不見的地方,望着手上那金針,淚水終于忍不住流淌下來。

     孫思邈望着冰兒離去,笑容收斂,輕輕歎口氣,走出穆府,見土衛立在府門前。

    土衛拱手道:“将軍請先生前去。

    ” 孫思邈暗自皺眉,知道目前自己的一舉一動,完全在斛律明月的掌握中。

     他皺眉并非因為不自在,而是在想斛律明月素來指揮若定,這次行事卻如此急迫,一日内兩次找他,其中會有什麼内情? 走了幾步,蓦地發現前方并非通往将軍府的道路,孫思邈不解道:“将軍不在府中?” “将軍請先生去銅雀台一叙。

    ”土衛道。

     孫思邈微驚,失聲道:“銅雀台?” 邺城,天下名都;銅雀台,名都之心。

     孫思邈才到邺城的時候,就見過銅雀台,但隻是遠觀,不能近看,隻因為銅雀台實則為邺城絕密重地,對齊國來說,重要性不在宮城之下,曆來有重兵把守。

     斛律明月請孫思邈到銅雀台,所為何事? 孫思邈想不明白,但見土衛也不多加解釋,不再追問。

     漳水已然冰封,日近黃昏,高大巍峨的銅雀台并沒有夏日看起來那麼炫目瑰麗,台頂白雪皚皚,更增肅殺之意。

     孫思邈跟着土衛進了銅雀台,饒是冷靜,見樓宇連阙,飛檐畫梁,也不由心中贊歎銅雀台的壯闊宏偉。

     可他更注意的卻是銅雀台周圍的兵士神情嚴肅,鐵甲泛寒。

     銅雀台戒備森然,若非土衛帶路,尋常人等,隻怕未入台内,就被格殺在台前。

     土衛默不作聲,帶孫思邈穿過樓閣,到了一間房前,推門而入。

     那房間内極為簡單,四壁青色石闆,棚頂白玉搭就,地面卻是大理石鋪成。

    除此之外,房間内再無擺設,乍一看,怪異非常。

     孫思邈本以為斛律明月在此約見,可見房間内空空蕩蕩,難免奇怪。

     土衛也不多言,示意孫思邈跟随,到了房正中站立。

     孫思邈走過去未等站穩,突感身形急墜,宛如腳下突空。

     警覺頓升,孫思邈才待提氣而起,就見身邊土衛并未稍動,隻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心中微動,孫思邈微放松四肢,轉瞬就感覺腳又踏到了實處。

     眼前一黑又亮,他那一刻,仿佛從石室中墜入地下。

    前方突現一條甬道,甬道有巨大方磚做壁,地面由青石搭成。

     甬道壁上有油燈正燃,因此雖詭秘,但并不陰森。

     土衛仍舊一言不發,前頭帶路,腳步無聲,宛若幽靈般。

     孫思邈竟仍能保持沉默,看起來土衛就算帶他去地獄,他也照跟不誤。

    隻是一路行來,他心中駭然,破釜湖地下清領宮已算恢宏,但畢竟是地面建築的宮殿沉入了湖底,可這裡的地下建築,顯然是硬生生地挖掘而出,規模竟遠超過清領宮。

     甬道曲折,永無盡頭的樣子,土衛突然手一摸,左側牆壁霍然打開,孫思邈未見前方如何,先見一片炫麗多彩的光漫了過來。

     孫思邈并未躲避,可他饒是冷靜,這刻眼中也忍不住露出驚詫之意。

     前方是個巨大的石室,石室内竟堆着數之不盡的珠寶,石室四壁有火炬高燃,火光照在數不盡的珠寶上,才散發出如此瑰麗的光芒。

     孫思邈驚詫的并非這裡無盡的财富,而是因為那些珠寶盡頭站着的一個人。

     那人正是斛律明月! 這讓人難免覺得格格不入,孫思邈實在無法将斛律明月和這些數不盡的珠寶聯系起來。

     在這個縱橫天下的将軍看來,一切珠寶其實不過是塵土瓦礫罷了。

     可斛律明月偏偏在此。

     斛律明月就站在那珠寶的盡頭,背負雙手,看着面前的一面牆壁。

     這石室内的珠寶價值說起來驚人,堆積在一起,更是美麗難言,任何一個人,都難免被這些珠寶吸引,若是女人見了,隻怕會歡喜得暈過去。

     可斛律明月偏偏對那些珠寶全無半分興趣,隻看着牆壁。

    孫思邈對珠寶亦無半分興趣,他看向土衛,土衛做個請他過去的手勢。

     孫思邈緩步向斛律明月走去,心中古怪莫名,不知斛律明月為何在這種地方,約他相見。

     難道說……斛律明月知孫思邈未見得肯重建四道八門,為齊國效力,因此以這些珠寶誘惑他投齊? 在一些人眼中,每個人均有被收買的價值,隻是看收買者是否出得起價錢罷了。

     孫思邈想到這裡的時候,已然止步,目光也向斛律明月所望的牆壁望過去,臉色微變。

     這天底下,能讓斛律明月、孫思邈同時注目變色的東西實在不多,這牆壁究竟有何奧秘,讓二人這般側目? 牆壁不過是尋常巨石砌成,不尋常的是牆壁上有兩排大字。

     火光下,大字如用鮮血寫就,在寂靜的石室内咆哮怒吼,森然冷笑,牆壁上寫的是…… 身既死兮神以靈。

     吾魂魄兮為鬼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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