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同門

關燈
無赦!若有附逆,當斬不饒!” 衆人微嘩,眼中多露驚懼之意。

     天子?哪個天子? 如今的大周多隻知道宇文護,也多聽宇文護的命令,卻忘記大周本有個天子,叫做宇文邕。

     宇文泰死後,諸子年幼,宇文護逼死獨孤信、趙貴後,大權獨攬。

    先後立宇文泰之子宇文覺、宇文毓為帝,又殺了這二人,再立宇文泰第四子宇文邕為如今大周天子。

     從宇文邕登基到如今,轉瞬過了十二年。

     在所有人眼中,宇文邕無非是個傀儡,十二年來一直戰戰兢兢地活着,衆人卻沒想到宇文邕也會反抗。

     不但反抗,而且一出手就讓楊堅殺了大冢宰宇文護。

     日照眼眸紅赤,搖搖欲墜,還能嘶聲道:“你撒謊,大冢宰一直對天子忠心耿耿,你僞造聖旨,才是真正的圖謀不軌。

    ” 手一指,喝道:“殺了楊堅,官升三級,若有差錯,我到天子面前領罪。

    ” 他這一聲呼喝頗有蠱惑之力,衆人又是猶豫。

     楊堅隻是笑笑道:“天子傳旨,隻誅首惡,不追究從衆,隻是從衆若反,那結果就難說了。

    日照,你早該死了,何必讓這些人陪着送死呢?” 性命攸關,帳中兵衛難免搖擺不定。

     日照嗄聲道:“他們用的是各個擊破的法子,殺了我後,隻怕就要輪到你們。

    隻有殺了楊堅,我等才有活命的機會!” 衆人一凜,圍在楊堅周邊的兵士已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有人道:“你們殺了楊大人,才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 話聲未落,一人大踏步走了進來。

     那人發絲斑白,看起來年紀蒼老,但一雙眼眸顧盼生輝,給他帶來不盡的儒雅風流之意。

     帳中兵衛一見那人,臉色詫異。

     那人向孫思邈看了眼,眼眸中精光閃動,但轉瞬望向日照道:“日照,大局已定,何必負隅頑抗?放棄反抗,韋孝寬和楊大人可保爾等不死!” 孫思邈一直默然,他本是局中關鍵,這刻看起來竟置身局外一樣。

    但聽到韋孝寬三字時,還是略有吃驚。

     他當然聽過韋孝寬之名,也知道周國能和齊國抗衡多年,韋孝寬在其中實在功不可沒,此人身為周國名将,不想今日竟到了這裡。

     “當啷”聲響,一兵衛已松開了手中的兵刃,緊接着“叮叮當當”聲不絕于耳,帳中兵衛盡數放棄了兵刃,紛紛跪倒道:“多謝韋将軍。

    ” 他們可不信楊堅,但實在無法不信韋孝寬。

     韋孝寬自北魏年間,就領兵作戰,身先士卒,與兵士同甘共苦,在軍中極有威望。

     西魏年間,韋孝寬鎮守襄城,獨孤信鎮守新野,二人關系甚好,愛民如子,被當地百姓稱為聯璧,傳為美談。

     這樣的一個人,本為宇文護忌憚,但宇文護卻不能不用,實則是此人有着非凡的本領。

     當年玉璧之戰,齊太祖高歡傾兵進攻山西玉璧,就要渡河盡取關中之地,就是這個韋孝寬,堅守玉璧數月,讓高歡無功而返,手下死傷慘重。

     斛律明月天下無敵,雖在疆場上屢敗韋孝寬,但若無韋孝寬堅守山西,說不定如今早被齊國一統天下。

     這樣的一個人,無論宇文護還是斛律明月,都是又恨又贊,能讓敵人恨容易,但也能讓敵人贊的人絕不簡單,這樣的一個人說的話,讓帳中兵衛怎能不信? 韋孝寬見狀,凝望日照道:“你雖助纣為虐多年,但若能服罪,也可不死。

    ” 日照環望帳中,突然放聲大笑道:“我若不死,就要反咬大冢宰一口,讓你們更加名正言順了?可是你要知道,大冢宰待我不薄,我不能為其複仇,也要追随他于地下,豈能效仿爾等叛逆所為?” 言未落,日照一擡手,自擊在頭頂之上。

     “砰”的一聲大響,日照晃了晃,仰天倒地,再沒了氣息。

     帳中陡靜。

     所有兵衛或惶惶,或慚愧,但更多的都是不安。

     韋孝寬凝望日照的屍體許久,隻是歎口氣,擺了下手。

     帳外有兵衛湧進,押帳中兵士出了大帳,片刻的工夫,地上屍體就清理幹淨,所有一切井然有序,帳中很快恢複了甯靜。

     這事情若傳出,隻怕驚天動地,三國震動,但韋孝寬處理起來卻是遊刃有餘。

     不多時,除楊堅、韋孝寬、裴矩和那寇祭司外,隻有孫思邈還默默地留在帳中。

    一切事情宛若并未發生,可孫思邈眼中卻有了分感喟,他當然知道事情并未完結。

     韋孝寬終望孫思邈道:“如今天下三分,不知先生可有何高見?” 宇文護死了,事情慘烈中還帶分詭異,太多謎團未解,誰都不想韋孝寬竟平淡視之,一開口,竟和孫思邈談論天下之勢。

    誰也沒有想到,他對孫思邈居然和熟人一樣,很是客氣。

     孫思邈卻不意外,隻是道:“孫某見識淺薄,如何敢在韋将軍面前班門弄斧?” 韋孝寬哈哈一笑道:“先生若真見識淺薄,又如何會掀起這麼大的風浪?”頓了片刻,感慨道,“當年獨孤兄在時,曾和老夫談過,孫思邈此人絕非池中之物,隻可惜老夫和先生緣悭一面,後來等想見時,先生卻已失蹤,一晃過了十三年……” 他不愧為疆場名将,談吐間豪氣不減,但神色卻多少有了唏噓之意。

     美人遲暮固然可憐,将軍滄桑,壯志未酬更是遺憾。

     孫思邈笑笑:“将軍可感到遺憾?” “不錯,先生十三年卧薪嘗膽,已現鋒銳,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可老夫十三年虛度,怎不遺憾?” 韋孝寬當然有憾,自古名将悲白發,他一時名将,當圖建功立業,天下一統,可他終究無法戰勝斛律明月,他能做的隻是等待。

     “我卻覺得将軍這些年并未虛度。

    ”孫思邈緩緩道,見韋孝寬不解,孫思邈輕聲道,“這十三年來,将軍保關中不失,保百姓
0.05772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