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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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已可說天衣無縫。

     月影看似一刀就斬了四個高手,但其實并非一刀,而是四刀。

     四刀如一,他最快的時候是眨眼的工夫連斬十七刀,将十七人一鼓作氣地斬殺在刀下。

     可他在這刹那間,卻向孫思邈砍出了十八刀。

     十八刀就如一刀,一刀如月,月色撩人,才一出,就盡數地落在孫思邈的眼中。

     有青光出,從孫思邈袖中飛出,竟搶在月色前,擊到了月影的手腕之上。

     所有的月色将将落在孫思邈身上時,霍然折上,沖到帳頂,化作了一把彎刀,刺穿了帳頂,灑下了帳外的日光。

     正日明,月光消逝,月影那一刻的表情充滿了不信。

     他不信孫思邈竟在一招之内,破了他的十八刀,而且在這之前,就擊飛了他的彎月銀刀,這是什麼法術? 或許不是法術,而是劍法——天衣劍法。

     天衣本無敵! 陽光從帳頂未落之時,孫思邈已搶先一步落在地上。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極為突然,隻是片刻的工夫,孫思邈就逃脫牢籠,避開裴矩的攔截,罩住随風,閃開雲翳的天蠶羅網,破了月影十八刀…… 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動則已,一動之下,天底下似乎再沒有人可攔住他的攻擊。

     但有一人竟能在這種時候,擋在孫思邈的身前。

     是日照——日月風雲四護衛之首的日照。

     剛才茅山宗高手出擊,宇文護身邊四大高手隻出動了三個,日照一直守在宇文護的身前。

     日照那時沒有出手,也不必出手,因為他本是宇文護的最後一道屏障。

     要殺宇文護,必殺日照。

     宇文護早見那倉官重重地摔在地上,寇祭司也收回了手指,額頭似有汗水,也見到孫思邈連破四道攔截,殺到他的近前。

     雖還有日照攔截,可他不知為何,蓦地興起了無力之感。

     他在孫思邈面對日照時,隻來得及下一道命令:“殺了斛律琴心!” 柳如眉最關心的就是孫思邈,斛律琴心亦然,孫思邈聖手仁心,看似無情,實則多情,殺了斛律琴心,定能給孫思邈造成極大的打擊。

     “嗖”的一聲響,十數杆長槍幾乎同時向根本無力稍動的斛律琴心刺去。

     而孫思邈就算有通天徹地之能,這一刻,也絕救不了斛律琴心的性命。

     孫思邈臉色終變。

     日照出手,隻是一拳擊出,帳中金光大亮。

     有日光撒落,彙聚日照身上的金光,那一刻溫暖地落在孫思邈的身上。

     與此同時,“砰”的一聲悶響,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擊在了孫思邈的胸口。

     宇文護大喜,幾乎要高呼出來,他清楚地知道日照一拳的能力,這一拳,天下無論哪個,都難以抵擋。

     長槍也要刺在斛律琴心的身上。

     “波”的一聲響,長槍刺空,那箱子上的斛律琴心突然不見。

     秋盡的日光,明亮中帶分幻彩,幻彩中帶分明亮,可就在明亮之下,斛律琴心卻消失不見。

     景色詭異,消失得突兀…… 孫思邈胸口被那一拳擊的凹陷下去,這一次,他并沒有運用一氣化三清的法門,他硬生生地被擊了一拳,他已分心,為斛律琴心分了心,再避不開日照的一擊。

     隻是下一刻的工夫,他蓦地鼓氣做嘯,回手一掌,拍在了日照的身上。

     那掌法輕柔得就如情人的撫摸,可其中蘊含的力道,卻沛然無俦。

     日照一拳擊出,岩石都能化作齑粉,他一拳擊中孫思邈後,根本就沒想過孫思邈會反擊——而且反擊得如此驚怖。

     那大力傳來,如山洪暴發,天崩地裂,沖在他的身上,讓他雖有金剛不壞之身,刀槍不入,但也絕對無法抵抗這天地之威,霍然倒飛了出去。

     日照撞在木搭的高台之上,“轟隆”一聲大響。

     他鋼筋鐵骨,倒未損傷,但那高台不堪重擊,霍然倒塌。

     宇文護人在高台之上,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種情形出現,那昔日柔弱的書生,看起來竟如兇神惡煞,居然在這片刻之間,連破他身邊四大護衛的聯手阻擊。

     高台一塌之際,他已倒摔了下去。

     可他絕不肯束手待斃,他還要一搏。

     他絕非無力的書生,當年他曾随宇文泰東征南伐,也是千軍難擋之将。

     這些年雖是養尊處優,但他剽悍之氣絲毫未變,他背脊着地,煙塵中就是一個魚躍而起,他要拔刀——拔刀和孫思邈一戰。

     四大護衛隻是被孫思邈擊退,卻未身死,隻要他稍加抵抗,四大護衛還能及時趕到,隻要他能退到帳外,帳外還有他的十萬大軍,怎會擋不住孫思邈? 他已退到帳邊…… 就在這時,有歌聲響起——唱的是十三年前的月圓月缺,悲歡離合。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歌是挽歌——唱歌的顯然是個女子,那女子難道就是柳如眉? 柳如眉就算借屍還魂,不是已被寇祭司收了魂魄,怎麼又會前來唱歌?唱那如夢一歌? 孫思邈已沖到宇文護的近前…… 宇文護心中大駭,不駭異孫思邈的來臨,而是被那歌聲所驚。

    那一刻,多年前的往事洶湧而來,他隻感覺眼前之人并非孫思邈,而是柳如眉。

     是柳如眉! 柳如眉還魂了,借孫思邈的身體找他報仇來了。

     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宇文護腦海中閃過這兩句的時候,縱橫多年的心中,蓦地閃過一個死字,隻是他死了,是否能夠回轉? 念頭未住,他就聽到“嗖”的一聲響,然後感覺背心一涼,胸前一熱。

     孫思邈止步,眼中閃過分訝然之意。

     他未再出手,他也絕不需要再出手,隻因為有一槍從帳外刺來,刺穿了厚重的牛皮大帳,刺透了宇文護的背心脊梁,然後從他胸前透了出來。

     槍櫻如血,槍尖冰冷,在帳頂透落的陽光下閃爍着蕭索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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