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救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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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不敬,宇文護先下手為強,廢黜毒死宇文覺,另立宇文泰之子宇文毓為周明帝。

    可後來發現,宇文毓極為聰明能幹,威望漸增,宇文護猜忌心極重,再次下手,又殺了宇文毓,再立宇文泰第四子為帝,亦是當今周國天子宇文邕。

     天子為龍,可這個宇文護短短數年光景,竟連殺三位天子,手段之狠,屠龍數量之多,不但可說空前,甚至可說是絕後。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蓦地興兵十萬前來江陵,蕭思歸聽了,怎不心驚? 更何況當年江陵城破,梁元帝身死,也是宇文護、于謹興兵南下所緻,梁國天子梁元帝也可說間接死在宇文護的手上。

     多年前江陵慘遭屠城,難道說十數年後的今天,一切都将重演? 蕭思歸雖早決心拼死護城,可一想到周軍勢大,城破難免,還是忍不住地慘然。

     淳于量咳聲終止,緩緩道:“盟定早有,何必這般大動幹戈?宇文丞相領兵前來,莫非想要毀約嗎?” “在下小卒一名,隻來傳話,怎知大冢宰的用意?”裴矩微笑道。

     淳于量道:“宇文丞相還要傳什麼話呢?” 裴矩淡淡道:“會獵之前,大冢宰知将軍行動不便,因此想先約孫思邈叙叙,想淳于将軍不會反對?” 淳于量眼中閃過分憤怒之意,陳、周兩國約定,以孫思邈換取當年陳國失去的魯陽六郡,裴矩隻要孫思邈,閉口不談交還城池一事,顯然是對陳國極為地輕蔑。

     可憤怒一晃而逝,淳于量咳嗽幾聲,終道:“那不知貴國何時肯還魯陽六郡呢?” 裴矩眼中閃過分嘲弄:“這當然需要将軍和大冢宰親自商議了。

    ” 蕭思歸也聽明白一些事情,雖詫異孫思邈會有這大作用,卻未深想,大聲道:“宇文護若真的有誠意,為何不入城一叙?” 裴矩淡淡道:“大冢宰若無誠意,也不會帶兵前來了。

    淳于将軍身體不适,可暫時不去,但我若再不回轉,隻怕大冢宰等不及了。

    ” 沉默片刻,裴矩緩緩又道:“大冢宰最厭惡的就是等。

    ” 他言語平平淡淡,可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蕭思歸雖怒容滿面,心中卻着實畏懼,隻看着淳于量。

     交出孫思邈,不見得能換回六城;但不交孫思邈,隻怕城破在即;可就算交出孫思邈,宇文護就不會屠戮江陵城了嗎? 淳于量又在咳,不知是否也在想着同樣的問題? 就在這時,府外突然喧嘩陣陣,淳于量忍不住皺了下眉頭,卻隻是一擺手。

    有親信快步出府,不多時引進了三個老者。

     那三個老者均是白發蒼蒼,一見淳于量就跪倒在地,磕頭不已。

     淳于量皺眉道:“何事?” 中間那老者老淚縱橫,說道:“淳于将軍,聽說周兵又打來了?” 淳于量心道,你這不是廢話?還能耐着性子道:“你等莫要慌張……” “不錯,你等莫要慌,江陵能否解圍,隻在淳于将軍的一念之間。

    ”裴矩突然插嘴道。

     淳于量一怔,不待多說,那老者已道:“是呀,這位大人說的是,現在都傳說,周兵來打江陵,隻是為了個什麼孫思邈,隻要交出孫思邈,周軍立即退兵的。

    ” 淳于量忍不住又咳,眼中突露悲哀之意,緩緩向裴矩望去。

     他帶孫思邈來此本是隐秘之事,蕭思歸都不知曉内情,城中百姓如何知道?不用問,是有人在散布消息。

     這麼說,城内肯定有細作。

     如今江陵城外有強敵,内有細作,内外交困,隻怕宇文護一聲令下,城破不過是翻手之間。

     裴矩隻是笑笑。

     那老者哀聲道:“現在江陵城人心惶惶,老朽代表全城百姓來求淳于将軍,無論如何,隻請淳于将軍顧念一城百姓的性命,交出孫思邈。

    ” 說罷連連磕頭,額頭現出鮮血。

     淳于量忍不住又咳,聽那三老者“砰砰砰”磕頭不停,終于咬牙道:“你等起來。

    ”一招手,有個親兵上前,淳于量緩緩道,“你帶四人推車出城,送孫思邈前往周營。

    ” 那親兵領令,看裴矩一眼,說道:“裴使者這面請。

    ” 三個老者見狀,均是大喜,諸多感謝。

     淳于量心中卻不由一陣厭惡,不知是厭惡自己所為,還是怎地,呆呆地坐在輪椅上,神色木然。

     那三個老者見了,略有讪讪,慌忙告退。

     感覺蕭思歸望着自己,淳于量疲憊道:“蕭城守,你不用管我,護送他們到城門。

    ” 蕭思歸思緒複雜千萬,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淳于量坐了許久,聽腳步繁雜遠去,終于轉動輪椅向孫思邈所在大堂而去。

     堂中鐵籠早已不見,淳于量遊目四望,神色蕭索。

    陡然間目光一凝,落在地面上,臉色微變,驅車上前。

     青磚地面上落着一把銅鑄的鑰匙——那本是他昨晚有意落下的。

     孫思邈未取鑰匙? 鑰匙雖在籠外,但以孫思邈之能,取之何難? 淳于量心中震顫,俯身就要拾起那鑰匙,指尖将将觸碰那鑰匙時,身形微僵。

     鑰匙旁的青磚上,竟有極細的刻痕,像是用針尖劃出。

    青磚白痕,卻不明顯,若非俯低望去,倒是極難看到。

     誰劃出的痕迹,難道是孫思邈?他劃這些痕迹做什麼? 淳于量滿心困惑,撐着病體下了輪椅,早有親信過來,扶住淳于量,叫道:“将軍,你怎麼了?” 淳于量緩緩搖頭推開那親信,跪在青磚上望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如此痛苦,頭已觸地,涕淚橫流,手中緊緊地抓住那鑰匙,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磚上的劃痕是些字,那些字也是頗為尋常,寫的不過是蘇葉二兩,半夏三錢、茯苓……之類。

     淳于量雖不能和孫思邈一樣,久病自醫,可也認得出那是個藥方——治他寒咳的藥方! 寒咳的藥方! 他眼眸中有晶亮的光芒,不看那藥方,目光隻落在藥方下的最後兩排小字上。

     大醫精誠,治病救人當先發恻隐之心,不問何人,皆如至親;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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