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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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入了湘鄂之境,最有名的城池就是江陵城。

     江陵南臨長江,北接襄漢,西控巴蜀,指臂吳越,素來都是曆史名城,中原扼要所在。

     隻是如今江陵城卻滿是蕭索之意。

     自春秋來,難數多少勢力政權在此建都,造就了江陵的空前繁榮。

    可物極必反,繁華後往往是無盡的落寞景象,江陵就因繁華多引起強梁觊觎,屢次城破。

     南梁時梁元帝建都江陵,幾年光景,江陵之繁華,甚至可媲美長安、洛陽、邺城和建康等千古名都。

     西魏恭帝元年,西魏軍悍然南下,攻破江陵,梁元帝身死,西魏軍将江陵城洗劫一空,又将江陵百姓盡數驅趕到長安,造成江陵之頹廢荒蕪,民生慘淡,更過江淮之地。

     不過如今的江陵城,又到了陳國控制之中。

     江陵西北近周國前沿,東北靠接齊國地域,近年來周、齊交兵不斷,無暇顧及此地,陳國趁機控制了江陵之地。

     不過此地一直是三國交惡必經之地,因此除一些留念故土,厭惡遷徙的百姓還留在這裡外,大多數人都已遠離這曾經的繁華之地。

     黃昏落日時,一輛大車緩緩地進入了蕭索的江陵城。

     大車上似有個方正的東西,但用黑布蓋着,讓人看不到其中的究竟。

     有陳兵把守車旁,擁着那大車徑直入了江陵城。

    大車之後,又有一頂四人擡的小轎,不急不緩地跟着大車。

     本有陳兵上前要盤查,可見到為首那兵衛一亮手谕,慌忙退到一旁。

    有百姓見了,難免議論紛紛,甚至有些慌亂,感覺到或有大事發生。

     江陵城本有内外兩城,陳兵押着那大車長驅直入江陵内城的一處府邸前。

     早有城守帶着手下迎了出來,見到那大車先是一怔,快步到了那小轎前,施禮道:“城守蕭思歸拜見淳于将軍。

    将軍遠道而來,末将才知,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 轎簾掀起,人未出,咳聲先至,轎中坐的正是淳于量。

     他又憔悴了許多,咳得更是劇烈。

     “我來此地,本是秘密行事,蕭城守不知不為過錯。

    ”淳于量終道。

     蕭思歸低聲道:“不知将軍來此,有何目的?可是要……”他欲言又止,倒是頗為謹慎。

     “不是。

    ”淳于量竟像看破他的心事,搖搖頭道。

     蕭思歸略有失望之意,看了眼那大車,滿是困惑。

     淳于量道:“你吩咐人将大車上的籠子擡到大堂去。

    ” 蕭思歸一直在琢磨車上是什麼,聽聞是籠子,大為詫異,吩咐陳兵上前,将黑布掀開,見到那籠子打造得極為結實,籠子上的鋼條竟有小孩手臂粗細。

     籠中盤腿坐着一人,正是孫思邈。

     孫思邈乍見天日,緩緩睜開雙眼,微微一笑。

     蕭思歸見了,不由大為困惑,不解淳于将軍将這樣一個人押到江陵做什麼?他見那籠子這般模樣,立即想到籠中所關之人必定是窮兇極惡之輩。

     可怎麼來看,孫思邈給他的感覺都非兇徒。

    他更不知,一個身在牢籠的人,又為何會這般從容? 有兵衛擡着籠子進入府邸,蕭思歸回過神來,問道:“淳于将軍,可要重兵把守嗎?” 淳于量目光投遠,若有怅然,緩緩地搖搖頭,吩咐道:“你準備頓好飯。

    ” 蕭思歸忙道:“末将這就去準備晚宴,給将軍接風。

    ” 淳于量又搖頭:“我是說,給他準備頓好飯。

    ”艱難地下了轎,有兵衛扶着他上了輪椅,淳于量也入了府邸,隻留下一頭霧水的蕭思歸,陣陣茫然。

     日落遠山,夜幕垂落,籠罩在江陵大城之上,滿是蕭索。

     堂中孤燈獨燃,照在孫思邈有些孤獨的臉上。

     他身處籠中,仍舊閉目盤膝而坐,似乎沉思千萬,又似乎什麼都沒有去想。

     淳于量一手端着個托盤,一手轉動着輪椅,進入了堂中,将托盤輕輕地放在了籠前的矮幾之上,咳嗽了幾聲。

     孫思邈終于睜開了眼,微微一笑道:“有勞将軍了。

    ” 這些日子來,他們從金陵一路趕到江陵,都是淳于量親自為孫思邈送飯,隻是淳于量送飯後就走,二人間素少交談。

     淳于量這次卻沒有走的打算,他掩嘴輕聲道:“到江陵了。

    ” 孫思邈道:“其實将軍不必每日如此辛苦來送飯的,叫個兵士來就好。

    ” “聖上說,先生畢竟奉天命救過他,因此讓我一路好好照看先生。

    ”淳于量靜靜地說,望着孫思邈的目光卻很複雜。

     孫思邈淡淡一笑:“多謝他了。

    ” “先生難道從來不恨?”淳于量忍不住道。

     “恨什麼?”孫思邈反問。

     淳于量又咳,終究沒有再說下去,又道:“到江陵了。

    ” 孫思邈似乎明白了什麼,道:“周人要在這裡将我帶走?” 淳于量緩緩點頭:“約定是在這裡,我也隻能送先生到這裡。

    ”說話間,從懷中取出個銅鑰匙,就要去開鐵籠上的鐵鎖。

     “淳于将軍做什麼?”孫思邈問道。

     淳于量手凝在半空,許久才道:“我想請先生出來用飯。

    ” “将軍不怕我走?”孫思邈似有詫異的樣子。

     “你不會走,是不是?”淳于量眼中突閃過分愧疚,手一抖,鑰匙落在地上,清脆的一聲響。

     孫思邈看也不看那鑰匙,隻是道:“我若要走,何必來呢?” 淳于量突又劇烈地咳,緊緊地拉着自己身上的裘衣,蜷縮成了一團。

     孫思邈看着他,眼中露出分憐憫之意,等淳于量擡起頭的時候,孫思邈抿去了那絲憐憫。

     他知道淳于量不是需要憐憫的人。

     有些人一輩子希望活在别人的憐憫之中,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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