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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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挑動陳國内戰。

     陳蒨不過是陳霸先的侄子,陳昌才是陳霸先的親生兒子,應為國主! 可自從堯舜禹後,就鮮見讓位之事。

    隻因為讓位的下場,非死即傷。

     陳蒨屁股還沒坐熱,當然不肯讓位。

    他讓親信侯安都去迎陳昌回轉建康,結果陳昌未到建康時,就失事溺死江中,其中緣由自不用多想。

     不過,陳蒨對堂兄陳昌雖狠,可對弟弟陳顼卻是兄弟情深,用數城作為交換的條件,終于将陳顼從長安換回建康,封為安成王。

     陳蒨在位八年後過世,本應太子伯宗即位,陳顼為輔助大臣。

    可不久後,太子和陳顼發生矛盾,然後就是陳顼廢了太子,稱帝江南。

     短短的十數年,陳國也是政權跌宕,陳顼鹹魚翻身,終于擺脫噩夢。

    可他雖從昔日的階下囚變成一國之君,往日陰影卻揮之不去,最忌諱的當然就是别人說他名不正言不順地成了陳國的國君…… 因此方才孫思邈一句尋常之話,在陳顼耳中聽來就是别有意味,也就怪不得淳于量和那紫衣少女為之變色。

     往事如刻,往事如煙。

    散的終散,記的難忘。

     燈火照得大殿亮如白晝,卻始終難以照去陳顼心中的暗影。

     孫思邈聞檀香渺渺,回憶往事,終于明白為何陳顼一來,就要在殿中擺放這麼多香爐——隻因為當年他見陳顼的時候,陳顼活得簡直豬狗不如,環境的惡劣,常人難以想象。

     他腦海中回憶起當初見到陳顼的情形…… 那時候孫思邈還是意氣風發,陳顼卻奄奄一息,隻有出氣,難有進氣。

     孫思邈靠近的時候,陳顼卑賤不堪,眼眸如淵——填滿仇恨怨毒的深淵…… “當年,朕想死。

    ”陳顼終于打破了沉默,又望向了腳尖。

     這是他十多年前養成的習慣。

     那時候的他常年戴着沉重的枷鎖,有一日沒一日地活,難以擡頭,也不想擡頭——不想擡頭去見别人眼中的鄙夷和輕賤。

     他雖當了天子,可這個習慣卻從未改過。

     孫思邈眼中終露分憐憫之意,卻仍舊沉默不語。

     “可朕沒有死。

    ”陳顼又道。

     他說的當然是廢話,他若死了,又如何能坐在龍椅之上?可在他心中,這絕不是廢話! “朕沒死,就是蒼天讓朕還活着……”陳顼緩緩道,“先生當年不是對朕說過,蒼天給予我們生命,本是讓我們好好地活——活着去發現自己存在的意義,隻要不放棄!” 孫思邈微笑道:“聖上說的不錯。

    ”他神色唏噓,回憶往事,感慨萬千。

     十三年前,他曾醫治過陳顼。

     隻是那時候,他并不知道那卑賤的人就是陳顼——那時他根本不知那些人為何要救陳顼,卻又不停地折磨陳顼。

     他若不是救了陳顼,也不會發生之後那許多事——許多讓他刻骨銘心的事。

     可他雖不知陳顼的身份,他還是盡全力去醫治、勸導陳顼,給予陳顼活下去的信心——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若有疾厄求救者,不問貴賤貧富,華夷愚智,普同一等! “先生不但治好了朕的病,還給予朕活下去的勇氣。

    ” 陳顼喃喃道:“當初朕幾乎要死了。

    可自從見到先生後,朕才知道,這世上還有先生這樣的人。

    先生是朕在長安見到的唯一的一個好人。

    ” 孫思邈不經意地皺了下眉頭。

     他受贊後并不欣喜,反倒有分擔憂——擔憂陳顼見識的偏激!他能救人,卻難以救心。

    他隻能盡力去做一些事情,無論成敗。

     陳顼低着頭,并未看到孫思邈的疑慮,又道:“自先生走後,朕就不停地在想,為何先生會來,為何先生會對朕這般好。

    那時候,先生比朕還要年輕許多,為何就有那般的真知見解?” 沉默了片刻,陳顼得出了結論:“朕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後來終于想通了,這本是蒼天的安排!” “蒼天的安排?”孫思邈有些錯愕。

     “是蒼天的安排!”陳顼霍然握緊了拳頭,擡頭望着孫思邈,一字字道,“是蒼天讓朕在絕境中遇到了先生,是蒼天讓先生來見朕,這本是蒼天的旨意,隻因為朕是受命于天!先生,你說是不是?” 殿中燈明,淳于量又在低微地咳。

     孫思邈望着陳顼眼中的咄咄之意,半晌才道:“或許是天意吧。

    ” 他含糊其辭,陳顼卻像得到了肯定,臉上露出欣喜之意,大聲道:“不錯,是天意!古人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先生,你說這句話可對?” 孫思邈隻是點點頭,心中卻道,話雖不差,但你理解的卻隻怕有了偏差。

     “朕後來豁然想通,這才明白,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蒼天讓朕承天命前給的磨砺。

    朕終于熬過了這場磨砺,才能有今日的地位!朕永遠不會忘記以前的磨砺,這才在這裡設了個牢籠,不停地提醒朕。

    ” 孫思邈打量着身旁的鐵籠,終于明白這宮中為何會有這種籠子。

     當年陳顼在長安的時候,不也在籠子中? 難道說當年陳顼人在籠内,孫思邈在籠外的情景讓陳顼記憶猶新,今日陳顼才掉轉環境,讓孫思邈也體會一下他當年的感受? 孫思邈猜不出,心中卻有分悲哀——悲哀的不是自身處境,而是陳顼的心境。

     陳顼目光更熱,其中似乎有火燃燒,又道:“朕每次望着這籠子時,都告訴自己,當圖一番大志作為,才不負蒼天所愛。

    伯宗無能,朕取而代之,并非對長兄不敬,而是天命如此!” 孫思邈心中暗歎,隻是沉默。

     沉默有時候是默許,但有時候也是否定。

     他眼下除了沉默,還能做些什麼? 陳顼終于冷靜了下來,再次低頭望向了腳尖,緩緩道:“先生當年救治朕,雖說是蒼天的旨意,可朕一直還感激着先生。

    朕這一生,感激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兄長,一個就是先生。

    ” 孫思邈心想,你感激你大哥陳蒨,就廢了他兒子的帝位?你感激我,就把我關在籠子裡?你這種感激,實在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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