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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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思邈收斂笑容,臉上露出揶揄之意,緩緩道:“我笑蘭陵王非但不是什麼英雄,還是個自欺欺人之輩。

    ” 淳于量臉色又變,暗叫糟糕。

     殿中齊軍均是憤怒,長槍待發未發,隻等蘭陵王一聲号令。

    在齊軍心目中,蘭陵王無疑是神一樣的人物,可孫思邈竟對蘭陵王數次無理,難免讓齊軍憤怒。

     寇祭司卻有點奇怪,暗想就算當初面對仇敵宇文護的時候,孫思邈都沒有如此刻薄尖酸的言辭,他獨對蘭陵王如此,莫非有什麼深意? 蘭陵王竟還能忍而不發,隻是淡淡道:“我哪裡自欺欺人了?” 孫思邈肅然道:“昨晚淳于将軍曾和我談過,斛律将軍并不願宇文護死的,因為無論斛律明月還是淳于将軍,都知道宇文護死了,對齊、陳兩國并無好處。

    ” 淳于量又在咳,咳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要流淌出來,他雖在咳,卻感覺蘭陵王冷然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寇祭司滿是不解的表情,實在不明白這其中微妙的關系。

     孫思邈解釋道:“斛律将軍這些年,能屢戰屢勝,固然是因為疆場縱橫無敵,還因為宇文護……宇文護位高權重,疆場用兵雖是不差,但對周國來說,卻是個毒瘤,他非将才,但極為自負,軍中大事小情均要他來參與,讓周國有力無處去使。

    ” 蘭陵王冷哼一聲,卻不置辯。

     “周國能人無數,獨孤信、韋孝寬、梁士彥等人,均可說是用兵精熟,八大柱國門閥内,更有藏龍虎之輩,但在宇文護壓抑下,一直難人盡其才……”孫思邈緩緩道。

     “獨孤信早死,韋孝寬、梁士彥一直都是齊國手下敗将。

    ”蘭陵王打斷道。

     孫思邈正色道:“周将雖屢戰屢敗,卻能不失國土,保家衛國,方為真正英雄。

    他們在宇文護壓制下,一直不能盡力而為,宇文護死了,周國非但不會亂,反倒會上下齊心,實力大增。

    如果當年宇文護在時,齊國尚不能滅關中周國,如今周國實力更增,齊國又如何能戰敗周國?蘭陵王所說的機會,豈不是自欺欺人?” 蘭陵王冷笑道:“周國就算實力增強,亦難抗齊、陳兩國聯盟,眼下若不出手,難道等周國坐大後束手待斃嗎?” 淳于量神色數變,卻一直未插一言。

     孫思邈瞥了淳于量一眼,緩緩道:“蘭陵王可敢和我一賭?” “賭什麼?”蘭陵王一怔。

     孫思邈一字字道:“我賭陳國絕不會出兵!” 淳于量微怔,臉色蒼白,卻未否認。

     蘭陵王見了,幾案上的雙拳倏然握緊,凝聲道:“原來淳于将軍早和孫思邈有了約定,既然如此,來衡州找本王商議什麼?” 堂中遽冷。

     寇祭司不理會三國是否交鋒,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蘭陵王不但臉藏在面具之下,一雙手上也戴了雙淡紫的絲絹手套。

     蘭陵王全身上下,似乎都籠在神秘背後。

     寇祭司忍不住想,傳說蘭陵王極為俊朗,就因為如此,怕在三軍中難以服衆,這才戴個猙獰如鬼的面具,卻不知面具後是什麼模樣? 淳于量聽蘭陵王質疑,轉望孫思邈道:“不知先生怎麼會這麼肯定呢?” 他是個聰明人,根本不多作辯解,隻此一問,就撇清了自身的關系。

     孫思邈突道:“盤中兩梨,一大一小,小在遠,大在近旁,淳于将軍若取,當取哪個?” 寇祭司大為奇怪,不知孫思邈為何突然提出這種淺薄的問題,心中暗想,當然是取近手的大梨了。

     孫思邈目光咄咄,隻是望着淳于量,淳于量苦澀道:“我不吃梨。

    ” 他雖這麼答,但已明白孫思邈的意思,這是個習慣的問題。

     從地形來看,周國地處偏遠,地勢扼要,極難攻克,齊國更近陳國地域。

     人厭遷徙,莫說陳國無力一統,就算有心一統,依陳顼抱負,百官習慣,隻會盯着齊國的江淮之地,卻不會舍近求遠去攻周國。

     這與當年宋國開國之君劉裕曾攻入關中而不占據,等同一理。

     孫思邈沉聲道:“陳與周國為敵,本因宇文護之故,逼不得已,宇文護一死,陳顼怨念盡去,交兵之心定淡,就算勉強出兵,也是敷衍了事。

    ” 他不但會治病,還懂人心,不但早明白陳顼在建康的決定,還明白陳顼日後如何抉擇。

     凝望蘭陵王,孫思邈緩緩道:“蘭陵王精于用兵,當年隻率五百兵勇就大破洛陽周軍,當知用兵之道,本貴上下齊心。

    陳、齊心不齊,就算勉強出兵,不過逆勢而為,難成大器。

    ” “淳于将軍也是這麼想?”蘭陵王握拳望向淳于量。

     淳于量輕歎一口氣,問道:“我已傳信給敝國君主,出兵與否,還看國主的意思。

    ” 他答得圓滑,心中卻是苦澀不堪。

     孫思邈雖像在說服蘭陵王退兵,但一言一語均刺向陳國的積習弊病。

     淳于量不是不知這些,但很多事情絕非他能夠左右。

     蘭陵王冷哼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淳于将軍莫要忘記了,我大齊出兵衡州,本是要幫陳國……” “蘭陵王可願聽我說一個故事?”孫思邈突道。

     蘭陵王緩慢吸氣,一雙眸子如潭水般深邃,望了孫思邈許久,終道:“什麼故事?” “我認識個大夫,自诩醫術頗為高明……”孫思邈開口道。

     蘭陵王淡淡道:“聽聞你醫術精絕天下,當然不把任何大夫放在眼中了?” 孫思邈微微一笑,并不辯解,繼續道:“一日有一将軍身上中了一箭,那大夫來救,說他專治外傷,可治将軍的病。

    ” 他講的故事和眼下形勢沒有半分關系,說得也不生動,寇祭司忍不住皺起眉頭,不知孫思邈說個故事究竟何意。

     聽孫思邈繼續道:“那大夫拿出刀來,削斷了箭杆,然後用布把将軍的傷口包紮妥當,洋洋得意,說是幫将軍治了病。

    ” 寇祭司忍不住道:“可箭頭還留在身上呢?” “不錯,箭頭是留在身上。

    ”孫思邈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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