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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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紹宗本鮮卑慕容氏,亦是前燕太原王慕容恪之後,心懷大志。

    當年慕容紹宗曾和神武帝共事爾朱榮,曾數次在爾朱榮面前壓制神武帝奪取天下之願,神武帝幾乎因此喪命。

    但神武帝創齊國時,不以為忤,反倒和慕容紹宗推心置腹,信任有加。

    自此後,慕容紹宗或心有複國之意,但此生對神武帝忠心耿耿,再無反叛之心,反倒為大齊立國立下汗馬功勞。

    ” 冉刻求心中微動,暗想這慕容紹宗莫非和慕容晚晴他們有關系嗎? 孫思邈見斛律明月仍不言語,繼續道:“想斛律将軍身為齊國開國之匝,對慕容紹宗之事并不陌生,在下這般說,倒是多此一舉。

    ”頓了片刻,他提高聲調道,“慕容紹宗死後,朝廷念其勞苦功高,贈使持節、尚書令。

    但其子慕容十肅因父功而傲,竟蓦地造反,引發殺身之禍,自此慕容氏和高家又是如同水火勢不兩立。

    而如今慕容紹宗後人慕容奪帥行刺一事,很難說是燕、齊相争,更像是彼此間鬥的一口無謂之氣。

    ” 冉刻求這才明白慕容氏和齊國恩怨所在,望着慕容晚晴孤零零的身影,心中有股悲涼之意。

     “想斛律将軍身為齊國定海神針,萬民敬仰……而慕容氏早已衰落,無力反抗。

    ”孫思邈上前一步,誠摯道,“斛律将軍為何不效法神武帝對慕容紹宗之舉,寬恕為道,化解了這段恩怨?” 斛律明月哼了一聲道:“本将軍何德何能,可效法高祖之舉?” 慕容晚晴聞言,再也按捺不住,叱道:“那好,斛律明月,今日你我就一決生死,無關他人。

    ”說罷就要縱身上前。

     冉刻求一把抓住慕容晚晴,叫道:“斛律将軍,我本敬你英雄無雙,不曾想你這點氣量都沒有。

    我和慕容晚晴一起劫獄又如何,大不了你将我們兩個都殺了。

    ”他本敬仰斛律明月為人,但見斛律明月抓孫思邈在先,傷張三在後,如今又對一弱女子咄咄相逼,頭腦發熱,冉也想不了許多,挺身而出。

     王五一旁沉聲道:“是三人。

    ” 張三高喝道:“是四個!”他掙紮着站起,走到三人身邊,并肩而立。

    這四人均知,就算合四人之力,也難敵斛律明月一箭,但風蕭蕭下,争一時之氣,全不将生死放在心上。

     孫思邈皺下眉頭,不待多言,斛律明月突然道:“孫思邈,我知你今日費盡唇舌,無非是想為他們脫罪罷了。

    隻可惜這幾人自以為好漢,卻根本不知你的苦心所在。

    ” 冉刻求一怔,本想說救人幫人難道還錯了。

    但知道此刻說出,難免有施恩望報之嫌,一咬牙,挺胸并不多言。

     孫思邈輕歎一口氣,望着身後的冉刻求四人道:“你等實在無知之極,斛律将軍若真的要殺你等,何必等到此刻?斛律将軍,你說是不是?” 斛律明月沉默許久,突然道:“但錯就錯了,總得有人擔當。

    孫思邈,你說是不是?” “不知将軍想讓在下如何擔當?” 孫思邈說得平靜,但一言說出,無疑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了肩頭。

     冉刻求一聽,内心陡然激蕩,本想還充好漢,但哽咽在喉竟不能言。

    慕容晚晴望着孫思邈晚風中顯得孤獨的背影,目光極為複雜。

     斛律明月聞言,霍然望向孫思邈,目光如箭,一字字道:“你真想一人擔當他們的罪名?你可擔得下?”他邁前一步,雖未挽弓,但氣勢全出,壓迫得衆人呼吸艱難。

     孫思邈緩緩地吸氣,緩慢地吐氣,笑容中也帶分苦澀道:“那要看将軍要給在下什麼重擔?” 斛律明月眼中戰意陡燃,“孫思邈,十三年前,都說你聖手靈心,那時說的是你醫術高絕,但在本将軍看來,十三年後的你,武功隻怕還在醫術之上。

    ” 孫思邈道:“将軍過獎。

    将軍今日咄咄逼人,定要把在下再網進來,莫非想看在下的武功?”他早猜到,斛律明月前來,還是不放心他孫思邈。

    區區冉刻求、慕容晚晴四人,何必斛律明月出手? 本來他可以借聖旨之名一走了之,斛律明月絕拿他無可奈何,但他如何能夠? 斛律明月目光閃動,凝聲道:“皇上有旨放你,本将軍本不能對你出手。

    但如今是你自取擔當,皇上若知,隻怕也怪不了本将軍。

    ” 孫思邈道:“那是自然。

    将軍做事,豈不向來滴水不露。

    ”他本态度平和,這刻言辭卻有些尖刻之意。

     斛律明月眼睛眯起,道:“我知你也是心有不忿,如此動手,對你實在不公。

    好,我給你個機會,張二已領一箭,可恕劫獄罪過。

    你要為其餘三人擔責,那無論這三人罪名輕重,你就受本将軍三箭,你看如何?” 他輕描淡寫說出決定,看似寬容,衆人臉色均變,就算那些持火把的軍士聞言,看孫思邈時也都如看死人一般。

     斛律明月以定軍槍、問鼎箭雄霸天下,箭法之高,天下已不做第二人想。

    他出槍可定天下,但出箭就能定人生死,方才張三重創,并非斛律明月箭法不精,而是不想張三死罷了。

    如今斛律明月讓孫思邈來擋三箭,甚至因此可赦免叛逆慕容晚晴,看似讓孫思邈占了便宜,實則将孫思邈當作極強的對手。

     當年齊、周決戰洛陽,大周名将韋孝寬手下第一猛将王雄縱橫沙場,斬齊将無數,對陣斛律明月時,斛律明月隻用了一箭。

     隻不過一箭——就射殺了大周第一猛将王雄。

     如今斛律明月卻要射孫思邈三箭,孫思邈如何可擋? 慕容晚晴臉色改變,嘴唇微動,要說什麼,終究深深地望了斛律明月一眼,并無言語。

    而斛律明月卻是看也沒看她一眼,顯然在斛律明月心中,試探孫思邈的底細遠遠比鏟除慕容氏殘餘的叛逆要重要得多。

     衆人明白這點,心中不由奇怪,不解斛律明月為何對孫思邈如此重視?衆人心境複雜,均望向金水河旁那沉靜的身影,隻見到那身形微微一閃,已離開冉刻求等人數丈。

    那張本是一直笑容淡淡的臉上又閃過一抹流水無痕般的滄桑。

     晚風更冷,金水河寒。

    孫思邈垂手立在堤岸旁邊,平靜得如河水流淌,張口隻說了兩個字。

     “好。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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