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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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坐着一人,雖是如此幻境,仍難以忽視他咄咄逼人的妖異雙眸。

     那人正是李八百。

     他手旁似有一半尺高的東西,但被他身形所擋,慕容晚晴看不清楚是什麼。

     他對面站有六人,最左手那人赫然就是桑洞真。

    可慕容晚晴挨個看過去,并沒有發現那姓符的無賴,暗自奇怪。

     就聽一人急道:“李八百,大家彼此知根知底,你裝神弄鬼地做什麼?天師座下,為何隻有四個凳子,你讓我等如何來坐?” 說話那人在六人中個頭最高,葛衣葛巾,看起來倒是仙風道骨,可說話聲尖銳急促,像是随時要斷氣一般。

     慕容晚晴不識那人,忍不住向孫思邈望去,想問個究竟。

     她透過那塊磚的空隙和孫思邈一塊兒向殿下望去,本就隔得極近,隻是她心神均被下方情形吸引,早就忘記了彼此間的距離。

     這時她聽殿中聲音清晰傳來,卻不知道在這裡談論是否能被殿中的人聽到,知道李八百耳朵極尖,隻怕被他聽到,因此想向孫思邈湊近些再說。

     不想她才一扭頭,孫思邈也正轉過頭來,似要對她說些什麼。

     慕容晚晴就感覺孫思邈胯邊倏然觸到她的臉頰,雖是極快分開,但仍如被雷電轟擊般,一時間全身發麻,竟動彈不得。

     孫思邈略覺尴尬,他本想囑咐慕容晚晴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要現身的,他已決定要再見李八百,進行一次詳談。

    因為結果難料,他不想慕容晚晴有事。

    可觸及她的臉頰時,才發現慕容晚晴和他挨得極近…… 幽香暗傳,唇邊流芳,孫思邈一時間也是微覺恍惚。

     時間似凝固一樣,隻有那淡黃的金光透過那縫隙,籠罩着兩人的臉龐。

     或是許久,或不過片刻,孫思邈才待緻歉,卻見慕容晚晴已扭過頭去,望着殿中,似乎一切全未發生過一樣。

     那葛巾道人氣勢洶洶,李八百卻是坦然自若,笑道:“有什麼不好坐的,天下之位,本是能者居之了。

    ” 此言既出,就算桑洞真臉色都有分異樣。

     在場衆人雖均是道中之人,若說修身養性的功夫,比尋常人強上很多,更何況眼下殿中衆人都是道中領袖,平日坐慣了高位,讓他們承認自己不能,那是極為不能了。

     不過要承認自己有能,六人要分剩餘的三個座位,那其餘三個怎麼辦? 一人哂笑道:“李八百,你先占了個位置,想必自認高出我們一等了?” 那人側對孫思邈的方向,孫思邈看不到他的面容,隻見他身形魁梧,一身衣服金光閃閃,聲如洪鐘。

     孫思邈暗想這人對李八百直呼其名,并無恭敬之意,想必也是極有身份之人。

     李八百哈哈一笑:“有龍虎宗張裕道長在此,兄弟豈敢自大?更何況張兄才為天師立了大功,這座位本有張兄的一個。

    兄弟我不過是腿腳受傷,這才先自坐會兒,哪位要坐兄弟的位置,盡管說一聲就好。

    ” 說話間,他目光如刀,從衆人臉上掠過。

     孫思邈聽到“龍虎宗張裕”五個字時,心頭微震。

     他聽過張裕這人。

    建安年間,蜀中五鬥米系師、五鬥米教天師張陵之孫張魯降魏,一家榮華富貴,但其最小的兒子張盛卻不知所蹤。

     世人傳言,張盛不滿父親投靠朝廷所為,這才前往江南龍虎山傳教,建龍虎宗。

    之後,龍虎山曆有高人出觀,但均是神秘莫測,與朝廷劃清界限,而這個張裕聽聞是天師張陵的十二世孫,武功道法均是高明。

     孫思邈不想今日在此碰到此人,又見李八百将這種人物都拉攏出山,暗自皺眉。

     李八百說得雖客氣,可咄咄的态勢,讓衆人望見都是心中微凜。

     一人陪笑道:“李兄眼下身為李家道的道主,大志宏圖,沒誰的座位也不會沒有李道主的。

    ” 那人長得圓圓滾滾,倒是一團富貴,可怎麼看都像是個商人,而不像是個道人。

    他這麼說,顯然有讨好李八百的意思。

     李八百神色微緩:“葛道長謙虛了。

    想靈寶派自葛巢甫宗師創建後,一直人才濟濟,如今在江南,除茅山宗外,聲勢最大的也就是靈寶派了。

    兄弟我若是有座位,當然也有葛道長的一個位置了。

    ” 那葛道長笑得眼睹眯成一條縫,何還是連連擺手道:“李兄太過高看在下了,在下隻是想和各位混口飯吃,站着吃也行的。

    ” 孫思邈聽了,又皺了下眉頭。

     他雖不認識在場大多數人,似對如今道中人物都有所了解,一聽名姓就知其來曆。

     靈寶派是東晉末年葛巢甫依《靈寶經》所建的派别,葛巢甫本東晉道士葛洪之孫,葛洪及其從祖葛玄在江南傳言都是神仙之流,因此靈寶派才建,葛巢甫仗先祖威名,招徕信徒極其受衆。

     這個葛道長想必就是葛巢甫的後人。

     不過,聽聞靈寶派自葛巢甫後的傳人均是缺乏魄力,靈寶派漸趨頹廢,直到茅山宗陸修靜後,才讓靈寶派再次繁榮。

    聽聞眼下的靈寶派多為富豪權貴之流齋醮祈福,更有依附茅山宗之勢,靈寶門徒求财居多,求道者少,也就怪不得那葛道長一身的商賈氣息。

     想及這點,孫思邈更是心凜,暗想龍虎宗、靈寶派、茅山宗均有人物到場,其餘那四人隻怕也是一代宗師。

    李八百竟然能将這些人盡數約到清領宮,圖謀非小,此事絕對難以善了。

     扭頭向慕容晚晴望去,他隻盼眼下還未圖窮上見時,慕容晚晴知機離去,就見慕容晚晴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原來他在沉思之際,慕容晚晴雖看似看着殿中,卻一直在悄然看着他。

     那電閃的刹那,孫思邈已見到慕容晚晴眼中的深意,心頭微震。

    就見慕容晚晴移開目光後,故作無事地打量着房間。

     孫思邈收斂心神,才待再聽個究竟,心頭遽然一跳,隻因為他突見慕容晚晴眼中露出駭異之意。

     慕容晚晴絕非膽小之人,可她那一刻的神情,直如撞鬼一樣,驚吓之情難以言表。

    她看的是孫思邈身後。

     孫思邈霍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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