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約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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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說過,你下去幫我好好想想,要怎麼把這事兒給辦妥了。

    辦不成的話,你這司粟内史,連同你那個什麼奢奢,就都别要了也罷!” 他簡短幾句,分明心意已決。

     苻融卻已聽明白——皇上這次立後,除了确有些疼惜那個小宮女之外,該還另有深意。

    皇上說他不喜歡有根有脈的,分明也有所指。

    而欲行此事,無非就是想擺脫太後的控制。

     想到太後,苻融一時也覺得頭疼。

     這事兒自己隻要稍一插手,從此怕就要跟太後對上了。

     可怕的還不是這個——這絕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到時,堅哥、法哥、自己的母親,連同所有與他們家交好的宗親、朝臣,隻怕全都得牽扯進去。

     黃眉哥死後,他本已料到,朝争從此隻會愈演愈烈。

    隻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已。

     前朝裡還在說着立後這等大事,後宮裡,此時卻安然甯靜。

    隻要皇上不在,菖蒲宮裡的諸人就都松了口氣。

     菖蒲宮裡的光線很暗,這間偏殿也如别的房間一樣,沒什麼裝飾。

     烏木的壁上按皇上自己的愛好挂滿了弓箭、獸皮,那些幹硬的獸頭個個高聳,空洞的眼眶内有的插着一把匕首,有的插着幾支箭——那是皇上悶坐無聊時射的。

     ——這兒本來歸皇上日常起坐用。

     皇上此時不在,小鸠兒斜靠在矮榻上,倚着張小短幾,腿上蓋了張熊皮。

    點上了幾盞燈,她把手放在燈邊取暖,一邊拿眼看着這小偏殿裡的陳設,感覺這裡就像是個洞——沒錯,皇上最大的心願怕就是住在一個洞裡,隻有進出的洞口射進一點光,其餘的地方都要堅實緊密。

     今兒本不是她當值,可她不想回增成舍。

    這幾日她一直在心裡跟洛娥姐姐鬧着别扭。

    也不為别的,就是為了那日的穿着之事——那日皇上回京,她本想穿得光光鮮鮮、有模有樣地出現在皇上面前,可洛娥姐姐還是讓她穿着一身不倫不類的宮女裝,怎麼看都一副局促可憐的模樣兒。

     她恨這麼一副模樣兒。

     她是不想再感到局促了。

     小鸠兒記得自己小時候在酒泉放羊,那時隻有八九歲,身上的皮襖太短了,總是等不來新的,後腰那兒老露出一截兒皮肉,風刮過來時讓人羞恥地絕望。

    她蹲在羊群邊兒上,耷頭耷腦地縮成一團,把後腰盡量找隻羊靠着……那是局促。

     入宮以後,月信來了,胸也開始膨脹。

    偏她又侍奉在菖蒲宮。

    不為皇上,單為那些年紀大些的宮女們恥笑的目光,她就老得把胸含着……這麼走路整整走了一年,那也是局促…… 想到這兒她把腿伸了伸,熊皮很寬大,怎麼伸也不怕腳伸到外邊去。

     榻下的長祥躬着個腰侍立着——這個大太監,好些日子來,私下裡一碰到她就叫她“娘娘”,她初聽時還有些害羞,但一遍兩遍不停地叫下來,被他奉承着,不由也慢慢就有些學會端着了。

     端着的感覺真好,有什麼念想兒,不說,等着人去猜,猜不着就是那人的錯。

    不像以前人前人後地吧嗒着眼皮子,得偷偷瞄着衆人,老想讨别人歡喜。

     以前所有的地面上像都隐隐地寫着個“錯”字兒,走到哪兒都是錯,站的地兒都沒有。

    遇到的人——除了洛娥姐姐之外——個個都像把雙手抄在袖籠裡,兩隻肩膀高高地聳着,一雙眼睛看都不看自己,卻不知怎麼就那麼靈性,時刻等着給自己挑錯兒。

     那會兒,小鸠兒是覺得自己幾乎站的地兒都沒有的,連站着都會出錯兒。

     而現在…… 漢人服侍起人來那真是一絕,真讓人舒服。

    好多話,自己還沒說,長祥就能猜度出來。

    自己還沒動,人家已經把東西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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