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範式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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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在她耳邊說:“我不死,你就在。

    ” 接着,他出門去了。

     她知道他是要去救魚歡。

    他畢竟想為他難得的知交盡一把力。

     可那天他回來得也晚,奢奢張口想問他什麼,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就什麼都沒問了。

     她感到腦子裡一片空白,滿門的人她都不甚惦念,就隻惦記着這一個哥哥。

    魚歡大她不過十餘天,同父不同母,卻一向待她極好。

    她看到苻融臉上的表情,僵住的心稍微活泛了一點兒——感覺有把刀一齊劃過了兩個人的心髒,兩邊的心同時滴出血來,同樣緣由的血,有人陪流,總是好的。

     “所有人?” 苻融點點頭。

     ……原來所有人都進去了。

     老爹爹的七個兒子,十個孫子,還有奢奢自己也數不清的姊妹,跟她争過這争過那、彼此看不順眼的姐妹……聲威赫赫的廣甯公,就這麼一敗塗地。

     奢奢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抖,直到觸到苻融的目光。

     苻融的目光像一道魚線,奢奢感覺自己是那線上拼力掙紮的魚。

    然後苻融的眼睛熱了起來。

    直到他鑽進被子裡面,奢奢才感覺到他是精赤的。

    他的皮膚火熱,像底下燃着火的鐵砧,自己是那砧上的魚;他身子弓起時,自己就成了他上緊的弦。

    仿佛什麼都不用說,奢奢第一次感覺自己是真的被剝光了——以前和苻融在一起。

    她從來沒告訴過他自己是誰,秘密本身就是一套衣衫,就算此前他們也曾裸身同睡過,她也是沒被剝光的。

     可現在,家門、姓氏、出身、來曆……所有這些都一層一層被強行除去了,奢奢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光着的——光着身子你才會知道什麼叫天地洪荒。

     三天後,那把鍘刀斬了下來。

     那天,是苻融三天來頭一次出門。

    回來後,他問她:“你是不是得要個帳篷,才好在無人處唱你們羯人的那些挽歌?” 于是就有了這頂氈帳。

    這裡四望無人,看似危險,卻是在皇家的西苑中。

     這西苑本是獵苑,由羽林軍守衛,苻融現掌管羽林軍,所以奢奢哪怕這樣深夜中獨處一帳,其實也很安全。

     苻融給她帶來了羯鼓堡中的侍婢。

     他有事,不能陪她——何況挽歌是親其所親,外族人不能相與的。

     奢奢在這獨帳中連歌七日。

     以前她總懷疑,七天七夜,真有那麼多東西好唱? 可這七天,好多藏在她記憶深處的東西找了回來,确實有很多東西可唱,那是他們羯人的史詩。

    面此生離死别,不能不呼天搶地,不能不召喚祖靈……而祖先們的那些事迹,他們如何在枯窘的天地間遷徙,一次次面臨困境後的轉折、徒勞、再生,都在那些古老的歌兒裡活了過來。

     七日後,侍婢問她說:“姐姐,你走還是不走?所有族人都在等你。

    羯鼓堡裡,還有七八百族人。

    如不是安樂王護着,牛羊怕都被别人搶光了,可田地照舊保不住。

    大家夥兒要向沙州那邊兒的老家遷移,這些天還沒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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