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範式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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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都是戴了假臉的木頭人嗎?” 小鸠兒也笑眯眯地道:“可姐姐,我沒把你當漢人。

    ” 洛娥握着她的辮子,像握着一隻小鳥兒初長成的翅膀,那新生的硬羽再不是毛茸茸的,開始有了點兒紮人的硬度。

     她隻笑着說:“可姐姐沒有資格像你那樣的為皇上感到開心,不是嗎?” 這句話一時填飽了小鸠兒的虛榮心,把她的心思岔開。

    隻聽小鸠兒道:“姐姐,你說明兒皇上就要回來了,我是穿什麼才好?” 她低着頭有些厭棄地看着自己那身宮女的裝扮。

    氐人的宮裝因為沒有定例,做得有些四不像。

    可以前小鸠兒從沒在意過這個。

     隻見這小丫頭憋了半天,終于紅着臉道:“姐姐,你說,現在宮裡開始分品秩了,皇上他會……給我賜個什麼稱号呢?” 這簡單的一句,卻像在洛娥心裡掀翻了古書裡看來的宮廷中波詭雲谲的蓋子,下面的深淵怕是這說話的人再也想不到的。

     她仿佛已看到了等在這小姑娘與自己面前的将是什麼,那些“咫尺長門閉阿嬌”,那些裝着“人彘”的壇子……她輕輕笑了笑:“你不是說,你隻在乎皇上這個人嗎?” “我跟他兩個人時,我是隻在乎他這個人。

    可是,還有他不在身邊的時候。

    姐姐你知道,那些,就是菖蒲宮的那些人,現在看我的眼神兒都怪怪的,我也老覺得自己被他們看得像做錯了什麼,渾身都不自在。

    無論怎麼,我都得要個名号。

    ” 小姑娘的口氣執拗得驚人。

     洛娥歎了口氣,她忽然岔開話題,問:“你可知道咱們這增成舍裡,三百多年前,還是漢宮的時候,住的是什麼人?” 小鸠兒一時愣住,她最喜歡聽洛娥姐姐講古,這時卻不知洛姐姐怎麼會岔到這兒來了。

     “是誰呀?” 雖是問話,卻問得有點勉強應付。

     “班婕妤。

    ” “班婕妤是誰?” 洛娥笑了笑,輕聲念道: 新裂齊纨素,皎潔如霜雪。

    
裁作合歡扇,團圓似明月。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常恐秋節至,涼飙奪炎熱。

    
棄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絕。

    
“真好聽,可是,它講的是個什麼意思?” “這幾句就是班婕妤寫的。

    她說的是團扇。

    就是你剛進宮時見到覺得新奇,喜歡得無可不可的那個——那就是她創制的。

    這詩裡的大意是:新裁制好的齊纨團扇,潔白得像霜雪明月,被主人藏在袖子裡,随時可以搖動納涼,可轉眼秋天就要來了,到了秋天的時候,它就會被棄置一邊,不再被主人想起……世間物情大緻如此,如果能早知道,就會少些愁煩,不至于事到臨頭太悲傷。

    ” 小鸠兒的腦袋忽然不自覺地在她手底下掙了掙。

     洛娥還沒反應,隻聽她粗着聲音說:“漢人的那些東西我不懂。

    皇上也不是漢人。

    我們氐人,什麼都直來直去,沒有那些彎彎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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