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伉俪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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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闊。

    這裡的河道有一個不急的轉彎,遙遙的冰面下,卻隻見到一片輝煌燦爛——苻融忍不住揉了揉眼,好确定自己沒有看錯。

    隻見河中心靠南岸的一塊冰面,平平展展,而那塊冰,竟是會發光的,那光還折射出好多色彩。

     苻融怕馬打滑,下了馬,把馬系在岸邊樹上,自己向冰面上走去。

     遠遠的,隻看見那處冰面上,搭了個小小的帳篷。

     那帳篷色做五彩,帳篷四周,有光從冰層下面射了出來——把那方圓數丈的冰面,在這雪夜裡映成了瓊河玉川。

     隻有奢奢才會有這等巧思! 苻融向前走去,将近河心,那十餘丈的冰面越加燦爛。

    他看了眼冰上,才見原來堅實的冰層上被垂直地打出一個個小洞,有牛汕燭被塞在洞裡,在冰層深處點燃,所以這冰才會發出這一片奇彩。

     而那帳篷旁邊,一塊塊的,用厚實的熊皮鋪成一張大毯。

    一個女孩兒正趴在那冰面上,磨鏡人般地,打磨着那光潔的冰面。

     她的臉貼在冰上,用眼在往下看,似想透過冰看到水裡,她或是想知道,在冬天裡,冰下面的那些魚是怎麼活的。

     苻融在冰上向那女孩兒滑去——他疾跑幾步,然後猛地停下來,在冰面上無聲地溜了過去。

    可才滑近前,卻被那女孩兒一扯,立時也倒在冰面上。

     那女孩兒指着冰面下,口裡嬌慵地說:“你看!” 她選的這一塊冰本就薄些,借着藏在冰洞裡的燭光,冰下面确實有影影綽綽聚攏來的魚。

    那些魚三兩成群,倏忽聚散。

    苻融聽着那女孩兒附在自己耳邊、蠕蠕的熱氣裡傳過來的話:“你現在可覺得,這冰是燙的?” ——這冰果然是燙的。

     苻融把臉湊向冰面,看那冰層下面影影綽綽的魚。

     他那時沒有想起苻生,沒想起眼前這情景與他堂兄類似的隐喻與關聯。

    他隻是用舌頭舔了舔那冰,側過臉看向奢奢。

     她說得沒錯:這冰,果然是燙的。

     茫茫的大雪默默地下着,深夜裡的東海王府被這雪下得一片岑寂。

     苻堅踩着雪向後院走去,他才送走了呂婆樓。

     本來他腿上有傷,今夜該在前面書房裡獨宿,可是不知怎麼,他會突然想起妻子。

     在大雪裡苻堅忍不住想,日與夜就是這麼劃分的。

    在白天裡,總是一些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間的事,有權益,有友愛,有争吵,有敵對……但在夜裡,卻是男人和女人的時刻。

     他立事很早,十五歲時就已娶妻。

    這也是祖父定下的規矩。

    說戰亂年代,人口凋敝,而很多事,必須要人多才幹得成。

    于是他們苻家子弟娶親都早。

    他十五歲才滿,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接着,又有了自己的妻子。

    他母親是苟氏,仇池人,出自氐族大姓。

    而他的正妻,也是母親為他選的,同樣出自苟氏,是母親的親侄女。

     妻子苟氏長了一張容長臉兒,相貌平淡,說不上出衆。

    可今夜,苻堅想起的并不是那些美麗的妾侍,反倒是他的正妻。

     他與妻子的頭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取了個名,叫做苻媜。

     想起娘兒,苻堅臉上挂起一個笑。

     他生來是個有雄心的人。

    女人再怎麼美,在他來說,也不過看看罷了。

    可有了娘兒,他才覺得,一個女孩兒确實可以美麗得讓人憐愛。

     走入内室,妻子卻還沒睡。

     擡眼看見他回來,妻子薄薄地行了一禮,開口道:“博休今日又入戍宮禁了嗎?” 苻堅點點頭。

     卻聽妻子道:“母親大人今天說了,也該給他定個親事了。

    大爺是十五歲成親,王爺你也是,而三弟,今年都十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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