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童謠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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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答道:“看天象也不過為了應人事。

    人事若不分明,徒觀天象又有何用?說起來,當年潼關一别,如今也有七年了吧。

    時間真真彈指即過,令師葬處,隻怕墓木已拱。

    賢弟不在山中為尊師守制,卻跑到長安來做什麼?我素知以賢弟才氣,久有廓清天下之志。

    記得令尊師臨去前,曾有囑咐,叫賢弟靜候天時,以待明主。

    怎麼此時不去效仿姜太公臨流垂釣,卻跑到這是非之地來了?” 扶檻人啞然一笑:“天時?” “若天不予我其時呢?” 他雙目一睜,目光棱棱,随手抛落手中的面具,但見他獅鼻闊口,年紀應有三十二三,而身後那人看起來長他有十餘歲。

     那朝服之人姓朱名彤字倚雲,現在朝中為官,執掌欽天監。

    而扶檻人名喚王猛,字景略,僅一布衣平民。

    兩人都曾隐居西華山,一住山之陽,一住山之陰,都是聲名響徹關中的人,也是本朝的兩大高士。

    世人若知此二人在深夜相遇,訝異中必然飽含興奮。

     隻聽朱彤灑然道:“天道莫測,而明君難逢。

    以姜尚之能,尚且八十才遇文王,賢弟你急什麼。

    ” 王猛以掌撫檻:“你問我急什麼?” 他望向腳下的長安:“知道我在這裡看到了什麼?” 說着,他伸手向前一指:“你可否看到一輛孤凄的車子按——前朝制度,天子法駕本該以朱漆為輪,金、玉、象牙、熊皮、檀木為飾,輪輻三十根,以應一月之數,重毂二轄,系以飛鈴,雕文獸于轼,刻龍首銜轭……可那輛車卻如此破敗,簡直比不過一輛普通的柴車。

    而車中坐的卻是晉天子、前孝愍帝!他被群臣迎立,入主長安。

    ” “可那時的長安城是個什麼樣子?牆宇頹毀,蒿草如林,所有居民已不過百戶……那可是亂前曾聚居十五萬人口的長安啊!原來的那些人都到哪兒去了?那是你我在書中見過的長安嗎?” “知道我還看見了什麼?你可看到三十多年後那列遙遙的隊伍從東而來?那隊伍多達十餘萬人,兵民各半。

    百姓們攜家帶口,氐人、羌人、漢人還有羯胡都摻雜在一起。

    那是十餘年前,大都督苻健,攜治下軍民數萬戶,從河南枋頭西遷而回。

    兩千餘裡行程,一路關河阻礙,與敵鏖戰,數萬人數千裡的遷徙,為的是什麼?不過為了一個家而已!如果他不曾于這城外大敗杜洪,遷所屬軍民入主長安,長安城到現在也不過是一座空城罷了。

    ” “而這城池四周雖沃土千裡,東有函谷關,西有大散關,南有武關,北有蕭關,故得關中之名,久藏王氣,可如果再這麼折騰下去,這王氣總有一朝會洩盡的!” “你問我急什麼——我王猛盡可等得,可他們,等得嗎?” 朱彤聽着他意氣風發的一番話,不由微微一笑:“所以賢弟真是等不得了?可曆來良臣名将都需靜候明主,否則你就算有治國安邦之策,統馭衆人之能,可是你為學這些識人斷事之能,修這些臨事靜默之氣,已耗費了太多光陰。

    你沒有家世,也沒時間去聚攏衆人,若無可以聚衆的明主,你就是有天大的才學也施展不出的。

    ” 王猛哼了一聲:“那就要等?我怎知等不等得來?” 他仰頭上看,呼喝了一聲:“天?!” “誰知道天在想什麼……冉闵之亂時,曾驅趕天下百姓數百萬人各回故鄉,那數百萬人裡有漢、有羌、有羯胡、有匈奴,各自成團,在道路上相互劫殺,最後得以重返故裡的,所餘人口可有十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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