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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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手術簡單,不會比生孩子痛。

    麻醉下去什麼都不知道,醒來就完事了,沒幾天拆線出去,活蹦亂跳就跟啥都沒做過一樣。

    這手術不傷筋骨。

    别怕,别怕,你不是一向很膽大的嗎?” 韋春紅一向不僅膽大,而且堅毅,這會兒被雷東寶當作女兒哄着,反而抽抽嗒嗒地滿是傷心滿是軟弱起來,“我往常哪兒是膽大了,是沒人靠才硬撐着,才剛安定下來,本指望靠着你,再生個一兒半女的,我也不開飯店了,專心伺候你,可……我怎麼命這麼苦哇……” 雷東寶抱住韋春紅,讓她哭個痛快。

    他心裡開始謀劃,首先要到宋運萍墳前燒柱香,然後得到後山那座廟裡捐點功德,除了叫韋春紅的親妹子來,還得找現在為了生意已經舉家搬遷到市裡的紅偉家人一起來伺候。

    而宋運輝那兒,那是說什麼都沒時間去了。

     終于安撫下韋春紅,雷東寶立即開始行動起來。

    回到小雷家村裡的家,他鬼使神差地走上二樓,翻出久不開啟的那隻他自己敲的樟木箱子。

    打開來看,裡面宋運萍一針一線做出來的嬰兒衣服依然顔色鮮亮着,就跟中間沒有流逝過那麼多年似的。

    他對着一箱子的小衣服吸了一枝煙,終于痛下決心,提起箱子來到宋運萍墳前,念念叨叨地将這些都燒了。

    他扶着香對宋運萍說,他對不起她,但希望宋運萍保佑韋春紅手術順利,要宋運萍有賬都算到他頭上來。

    他看着黑煙扶搖直上,漸漸與冬日低沉的烏雲混為一體,他相信天上的宋運萍一定是聽到他的話了。

     也是奇怪,等他說完燒完,山上的風才忽然大了起來,似是要下雪的樣子。

    雷東寶沒緊着下山,給宋運萍墳頭拔草培土打掃完了才下來,直奔後山寺廟。

    他這時候深信他的命一定有問題,否則怎麼會有接二連三的厄運找上他家的門?以前他總說他參過軍,入過黨,死也不信鬼神。

    可這時候他動搖了。

    他對着神佛深深拜了下去。

    希望臨時抱佛腳會有用。

     宋運輝從北京回來,本來就心情不好。

    接到雷東寶的電話聽說這事,心裡更是堵了好久。

    上回雷東寶出事的時候,他接觸過韋春紅,對韋春紅這個人由本來的厭惡轉向欣賞。

    他在電話裡要求雷東寶這時候要對韋春紅加倍的好,說韋春紅這個女人不容易。

    針對雷東寶本來想來他這兒商量的事,他說其實沒什麼别的要說的,對付外強,最要緊的是做大做強自身的實力。

    中國市場那麼大,不會因為來一家外資企業就打碎其他所有的飯碗,隻要自身夠強,全國多得是吃飯地方。

     宋運輝自己也在加緊做做強自身實力的事。

    東海廠升級行政級别的事基本已拖無可拖,他一個人經常往北京跑的努力難以扭轉那麼多人長住北京影響出的大局。

    上司已經明确告訴他,做好準備,迎接一個空降領導。

    不過上司也許諾,他的廠長位置不變。

    但是經驗告訴宋運輝,不變是相對的,變是永恒的,他唯有做強自身,掌握大局,才能讓空降者無隙可趁,他的地位江山永固。

     因此三期項目才剛批下,宋運輝便大張旗鼓走出一條人事安排新路子——競聘。

    三期項目的所有領導崗位都還是一個個的蘿蔔坑,等着一隻隻大蘿蔔填進去。

    即使東海廠目前還年輕,可也已經有了小小的一些慣例,如果按照慣例,那麼當年從一期領導班子裡抽二期的,現在就應該從二期領導班子裡抽三期的。

    其他車間的猶可,唯獨碼頭,則是永遠逃離不了老趙的控制了。

    宋運輝扯起人事改革試點的旗幟提出競聘,就是為了打斷連鎖在新、舊班子間的鍊條,打斷他們之間的橫向聯系,改為以他為中心的放射性縱向聯系。

    隻有這樣,才能确保空降領導下來之後,不可能一次策反一連串的人背棄他宋運輝。

     每一個集體都有一群被既有管理者擋住去路的蠢蠢欲動者,每個蠢蠢欲動者都希望繞過擋道者越位而出,為此,每個蠢蠢欲動者都有設法展示的必要:展示其技能,展示其忠誠。

    而競聘,就是宋運輝堂而皇之地給予那些蠢蠢欲動者展示自己的機會。

    宋運輝心中早有人選,但是他需要競聘這樣一個跳出慣例,卻又合情合理的程序。

     競聘的事,他督促得很緊,即使他去北京的時候,東海廠這邊的程序也沒有任何停頓。

    所有的競聘人都是依照競聘條例作為硬杠子打分,綜合分數高的人中選,最後面試。

    所有的條例都是宋運輝推敲而定,分數分配暗中傾向他中意的人。

    而即使有黑馬跳出打亂計劃,那也不要緊,還有面試。

     宋運輝從北京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審閱已經統計出來的競聘分數。

    一看之下,基本八九不離十,都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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