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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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設備方面,我有份,這不需要評比,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

    所以早在四年以前,已經有中外合資企業跟我聯絡,開岀天價工資請我過去主持工作。

    也毫無疑問,肯定有不少人來挖你老趙,工資也不會低。

    因此我無意攔你大好前程。

    這兒呆着不愉快,換個環境也好。

    若幹年前,我也是這麼鼓勵一個我的同事,别怕,有本事哪兒都去得。

    現在他已經走到美國了。

    ” 宋運輝斜睨老趙若有所思,繼續道:“你肯定會說,我自己為什麼不走。

    我不是沒想過,在以前一個單位人事關系不順的時候,在東海項目遇到擱淺的時候,我都想走,可我最終沒法放棄這兒大規模建設的吸引力。

    相比之下,目前進入中國的合資企業,規模都太不入流了。

    比如我們東海廠,目前準備新上二期,規模你已經知道了,而配套的,2#碼頭的建設也将展開,老趙你看,你離開東海,三年之内,有機會接觸十萬噸級類似專業碼頭嗎?作為一個工程技術人員,我有一種癡,希望更多接觸高新技術,參與高端工程的建設,把腦袋裡向往的東西變為現實。

    我相信人同此心,你同樣也是一名優秀技術人員,我真誠希望你回頭好好考慮自己的心意再做決定。

    手續單給你。

    ” 宋運輝的手才一移開,老趙立刻将單子搶在手裡,想起身,雙手撐到護手上,卻又僵住,憤憤地道:“你現在還貓哭耗子,你逼得我不能不走,我能不走?” 宋運輝起身,冷冷地道:“大男人,自作自受,這點擔當你不會沒吧。

    我跟你攤牌,你如果走,2#碼頭工程不會沒人做,不過是我指揮上多點麻煩而已,一個工廠從來不會少一個誰就轉不起來,接替人手是你建設1#碼頭時候培養起來的,好幾個人很樂意取代你,這些人未來也将是搶你飯碗的好手。

    你如果不走,我照舊處理你,暫時撤銷你所有管理職位,保留副處級别,去生技處悶上兩個月,等洽談2#碼頭進口設備時候才放你出山。

    你斟酌着辦。

    ” 老趙此時真想沖上去,學老馬,扇這鳥人一個耳光。

    可終于沒動手。

    這宋運輝從來沒跟他說過好聽的話,但從來說的都是大實話。

    他心裡恨宋運輝恨得牙齒癢癢的,可又無法不承認宋運輝說得對。

    未來那些裝過十萬噸級碼頭的徒子徒孫們,哪個出來都可以頂了他的飯碗。

    其他工種可以遍地開花,可合資碼頭能有幾個?因此他竟是橫不起來。

     老趙沒有吱聲,也一時無法決定去留,恨恨轉身出去。

    但去時的腳步聲已經沒有來時的嚣張。

     宋運輝看着老趙離開,忽然心中沒了剛開始時急欲挽留的心态,不像是過去,即使是虞山卿的離開,他都有些遺憾。

    正如他剛才說的,諾大工廠,缺了誰照樣轉動。

    又不是小雷家那樣的小廠。

     想到小雷家,才想到,已經好久沒與雷東寶通話了。

    雷東寶也是沒來電話。

    這世上還真是缺誰都沒什麼大不了。

     雷東寶在兩會時候與大家讨論結果,終究覺得陳平原的建議暫時不可行。

    于是他就不再提起。

    他不提起,紅偉他們悄悄提了幾次未果,也不再提起。

    此時銅廠的反射爐終于又開始啟用。

    承蒙市裡的日報幫他們宣傳,他們的名氣又開始蒸蒸日上。

     反射爐一開,銅廠流動資金立刻吃緊。

    再加登峰電線廠的急遽擴張,登峰的流動資金也捉襟見肘。

    偏偏這個時候,全國清理三角債的力度一日緊似一日。

    從中央到地方,統一行動,步調一緻,遠非過去讀幾個文件走幾個過場那麼簡單。

    原先小雷家打算沒有流動資金硬幹,這下不行了,原材料廠家不肯再讓欠着,非要見款發貨。

    而那些原先被小雷家欠着貨款的單位則是持着紅頭文件前來讨債,理直氣壯。

    對于後者,小雷家人兵來将擋,水來土淹,我就是不還,難道你還拆了設備走?但對于前者,尤其是正明,最是撓破了頭皮,不得不将電線廠原來的三班改成兩班,及至銅廠全面開工後,為了保住銅廠,電線廠的兩班都已經開始岌岌可危。

    機器吃不飽,工人曬太陽。

     正明此刻即使有私心,也沒時間打理。

     雷東寶則是在一場秋雨一場寒的雨天,車子碾着滿地的落葉,被縣裡叫去問話。

     以前,陳平原在的時候,小事一個電話,大事都是陳平原自己經手,雷東寶去縣裡都是直接見陳平原。

    而這回,叫他去的是分管副縣長,雷東寶雖然熟,可不親。

    不過再怎麼不親,熟人依舊是熟人,熟人見面好辦事。

     副縣長很給面子,一見雷東寶來,就把别人轟走,關上門與雷東寶單獨談。

    副縣長專管清理三角債,對付的人多了,找小雷家的光榮事迹還得一張張地找。

    總算找出兩份,攤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下才能開始談話。

    雷東寶早已等得不耐煩。

     “有兩個單位通過當地政府找到我們市裡,市裡再轉我們縣,說是你們欠了一家銅礦一家塑料廠不少錢,還說你們一直扣着不給。

    有這回事?” “有。

    ”雷東寶不解釋不否認,有就是有。

     副縣長沒拿雷東寶當外人,“你們不是效益挺好的嗎?我看一下,今年至今上繳稅收已經不少。

    ” “攤子鋪太大,沒辦法。

    銀行又不借錢給我,我隻好賒帳。

    現在清理什麼三角債,完了,我賒帳都沒地方賒了。

    我最掙錢的電線廠跟銅廠現在吃不飽,下半年上繳稅收打對折都不到了。

    ”雷東寶最清楚,每次他隻要一提繳稅,鎮長就拿他沒轍,他今天也拿來對付副縣長。

     “哦,怎麼回事?” “都不讓賒帳了呗,我們電線廠隻好開一班多點,全力支援銅廠,銅廠沒法停啊。

    結果銅廠做出來的銅自己消化不了,賣給别人,别人還想欠我們的呢。

    照這麼下去,我們電線廠得越轉越死,總有一天全停。

    ” 副縣長找來訓話的人個個都有理由,他料想雷東寶也不例外。

    因此就讨價還價地道:“上面有清理任務,完不成大家都沒意思。

    你看看這個月内你還岀一部分怎麼樣?你作為村黨支部書記,這回要帶頭執行政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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