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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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色。

    對此,雷東寶雖然不願看到,但也能理解。

    他身邊就有一個活生生的現成例子,宋運輝還不是一樣,大好人才,大好魄力,即使被國營企業老舊體制束縛得無法施展,憋得差點悶岀病來,依然不肯“棄暗投明”,任憑他雷東寶年年虛位以待,也不肯答應。

    雷東寶悻悻地表示了理解,誠懇要求高工再考慮考慮,看風向轉變時候立刻投身小雷家。

    高工答應是答應了,但兩人分手時候誰心中都沒底,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真有合作機會。

     回頭,雷東寶就北上又找楊巡,讓楊巡繼續幫忙找業内人士。

    楊巡當然答應幫忙,無奈楊巡也不是孫悟空變的,他最近忙得無法分身,三天兩頭南北兩地地跑。

    自從聽了宋運輝的鼓動,他去宋運輝所在的沿海城市看了,不僅看到當地暗藏着的發展熱力,也看到宋運輝在本地勢力的發育。

     他太知道這兩者的重要性。

    前者自不必說,後者,他從自己在東北經營的一波三折經曆中體味岀,上面有人,那是一件多麼要緊的事。

    老李那種隻能介紹他認識基層工作人員的關系,已經讓他受惠良多,那麼宋運輝這個開着車子直進直岀市委市府的人,該是怎樣的助力。

    第一次跟着宋運輝考察一遍投資環境之後,他便收拾了所有材料,趕緊着于幾天後就第二次南下,租房後去當地工商注冊了一個實體,依然用小雷家村的牌子。

     宋運輝塞了一個人給他。

    楊巡看出尋建祥雖然為人義氣,是個可以幫助看家護院的好人手。

    可公司初期需要低三下四地辦理各種關系,尋建祥此人顯然不是個能伸能縮的好手。

    但是既然是宋運輝塞給他的人,他不能不用,他也狡猾地試着壓一些跑政府機關的工作給尋建祥,自己借口北上有事走了。

    果然,宋運輝再忙,也會伸手相援,有時親自駕車帶尋建祥上門辦理羅嗦事宜。

    而且沒想到的是,看似耿直的尋建祥,卻很了解官僚的心理,雖然不肯低三下四,卻也能想到其他措施化解難題。

    楊巡這才感覺這筆買賣不賴。

     而楊巡的試探測出宋運輝的底線,他看出,這個尋建祥對于宋運輝的重要性。

    當然,他明确得出兩個結論,首先他不能得罪尋建祥,而且得分出口中之肉給尋建祥一份;其次,抓住尋建祥就是抓住宋運輝,那比他想盡辦法籠絡宋運輝更加有效。

    楊巡有本事把尋建祥敷衍得很好,尋建祥很快就承認楊巡的滑頭而實用的本事,而且也覺得楊巡的滑頭很合他胃口,願意受楊巡差遣。

     尋建祥其實不舍得離開他一手開創的瓷磚店,他是被宋運輝拿舊時關系做幌子軟磨硬泡,話說到如果不來就是存心不想要他宋運輝這個朋友的份上,尋建祥才答應。

    宋運輝這個朋友,他珍惜得緊。

    宋運輝說楊巡的企業是他姐夫做後盾,楊巡又是多年朋友,要他多多協助楊巡,就算是幫助他宋運輝,尋建祥信了,雖然以後很快看出似乎不是那麼回事,但那時他那些原本聚在瓷磚店喝酒發牢騷的朋友一個個又因鬧事被捉了進去坐牢,包括熊耳朵,他這才猜出宋運輝的用心。

    他問宋運輝幹嗎不明說,宋運輝說能明說嗎,有些人講起義氣來連才剛積累起來的身家都可以不要,道理講得明白嗎?隻能以毒攻毒,搬出更深的交情轉移視線。

    尋建祥聽了隻會“嘿嘿”地笑,拿筷子頭指着宋運輝,給予一個字的評價,“奸”。

    好友面前,宋運輝一口承認,若有所思地說,他現在發現自己還真比較“奸”。

     尋建祥的到來,不僅解決宋運輝心中一直以來對好友的擔憂,也給宋運輝帶來莫大的心理支持。

    尋建祥不認别的,隻認朋友的性格,雖然進進出出一次,有所收斂,可本性難移,遇到好朋友還是水裡水裡,火裡火裡。

    宋運輝到了尋建祥那兒,就跟到了港灣,安全停靠。

    宋運輝心中最清楚他如今走鋼絲之險,雖然工作場合他給人一言九鼎的穩重和沉着,可心裡到底是緊張,到底是沒有把握。

    這一切,他現在可以跟尋建祥說。

     尋建祥在金州時候雖然吊兒郎當,可他不笨,再說一直處于最底層,往上看到的都是屁股,對于大工廠那一套他門兒清。

    這與程開顔不同,程開顔一直是既得利益者,對于大工廠官僚體系的複雜無法有深刻體認。

    宋運輝說的,尋建祥全清楚,本來這就已經足夠,更好的是,他還能從自己角度給宋運輝提供意見建議。

    宋運輝悶了,就開車到城裡,找尋建祥胡說八道一通說了,第二天就恢複正常。

    尋建祥雖然清楚官僚體系,可真為了辦事對機關工作人員低三下四了,就滿心窩火,需要找宋運輝撒氣。

    可往往他還沒喝舒服,酒氣就已經把宋運輝熏昏了,看着一貫沒有酒量的宋運輝,尋建祥就會心軟,嘿,當年那個倔強又沉默的小子,沒想到現在混成這麼大方的人樣來,這麼多年不知吃了多少悶虧沒處說出,這種人,真會憋岀癌來。

     尋建祥下決心負責疏導,他的疏導辦法很科學,他經過多次試驗,已經測出宋運輝多少酒精下去會放開了罵人。

    他就專門控制那個量,反正他的酒量在宋運輝面前那真是綽綽有餘。

    宋運輝其實也知道自己喝酒下去會開閘,但是他信尋建祥,他平日看見老酒關閘很緊,但到了尋建祥面前就不拘束。

    兩人雖然不常見面,但見面就關起門來喝酒吃肉,惡性惡狀一如土匪。

     等終于千辛萬苦将注冊手續完備,楊巡的計劃才正式進入實施階段。

    他想辦一個日用品批發市場,他覺得電器電料的生意範圍太狹窄,做不大,而吃喝用度的日用品和食品的批發才是永遠的大市場。

    但他心中也沒底,仗着尋建祥的面子揪住大忙人兼高人宋運輝談了自己的想法,宋運輝讓他調查一下本市類似産品的交易額是多少,确定了市場規模再定。

    他聽了兩眼一黑,不清楚從何着手才能完成宋運輝嘴裡所說的高深調查。

     既在正規大工廠呆過,又自己開過小店的尋建祥算是旁觀者清,明白宋楊兩個人是雞同鴨講上了。

    他插嘴道:“這問題不用調查,本市一百萬常住人口,那得多少小店才能滿足。

    我們隻要打出批發價牌子,那些娘們就是蹲天邊的也會飛過來。

    隻要小楊有辦法做到全部賣的東西都是批發價。

    ” 宋運輝聽了覺得有道理,笑道:“這辦法可行。

    你看前兩年隻要稍微風傳漲價,即使隻漲一點點,大夥兒都能大車小車往家裡搬吃的用的。

    關鍵是全場批發價這一點,小楊能做到嗎?” “那不是大問題,門道我清楚,我們電器市場也是這麼在做。

    但隻能做到對批發進貨的大戶全場批發價,對隻買一斤醬油一斤鹽的生意,沒辦法。

    ”楊巡這才恢複過來,侃侃而談。

    “我的意思就是做這麼個市場,剛才可能我口才差,沒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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