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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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是不是暗戀你?” 宋運輝腦袋裡飛一般地梳理分析來自尋建祥的信息,忽然聽到最後一句,猛跳起來,正色道:“胡說,梁思申才多大,小妹妹一樣一個人。

    我們認識時候她才小學。

    ”都忘了在意劉啟明即小劉,小劉現在與虞山卿同進同岀。

     “心虛了吧,心虛了吧,跳什麼跳。

    ”尋建祥怪裡怪氣地笑得得意,“小姑娘不小了,足有一米六七十那麼高,比張淑桦整高出一頭。

    ” “什麼?都長那麼大了?”宋運輝目瞪口呆,他心裡還以為梁思申還是那個小小的小學生,剛見面時候門牙才長出一半。

    沒想到長那麼大了,也對,初三了,該上高一的年紀,女孩子該長足了。

    他想着都欣喜,更是惋惜沒有遇上。

     “當然,騙你幹嗎。

    聽我說下去,不說我難受。

    不是說我們去飲食店嗎?一進門就看見劉啟明,我高興了,今天一槍打倆,立馬坐到他們旁邊一桌。

    我悄悄告訴小姑娘劉小妞是誰,小姑娘火了,見劉小妞偷偷瞧她,就說心正眼正,看人斜眼偷眼的都不是好人。

    我看劉小妞紅了一張臉,不再偷看,就告訴小姑娘是那個穿黃色連衣裙的大姐姐在偷看。

    你猜小姑娘怎麼做?小姑娘真太絕了,氣得劉小妞吃了虧還得死忍。

    ”尋建祥想起那天的情形,忍不住拍着腿又大笑。

     宋運輝心說梁思申中文還挺好啊,怎麼給他寫的信都用英語?尋建祥早不等宋運輝發問,自問自答,“小姑娘就這麼走到劉小妞身後,背脊筆挺,跟女王似的,襯得劉小妞跟鄉下丫頭一樣。

    ”尋建祥說着還比劃,做出一個梁思申站立的姿勢,但宋運輝怎麼都看不出什麼風度,“小姑娘自報家門,說聽尋先生說,劉小姐和虞先生都是密斯特宋的好朋友,她說她跟密斯特宋都有四年的老交情,現在回國第一個就來看望密斯特宋,密斯特宋的好朋友就是她的好朋友,大家都是好朋友。

    你聽,這話跟繞口令似的,劉小妞跟虞山卿兩個客氣得不得了,要她一起坐下。

    小姑娘說她不坐了,她作為好朋友想向劉小姐提個醒,說女孩子穿無袖衣服得剃去腋毛,否則稍微張開手臂就很不雅觀,這話一說出來,劉小妞和張淑桦都夾緊了手臂。

    小姑娘還當不知道一樣地站着,口齒十分清楚地說,穿有點透的化纖衣服最好不好戴白色的内衣,否則透在外面一清二楚,也很不雅觀,甯可露不可透;穿夏天比較薄的衣服時候裡面内衣不能太厚,否則一眼就能讓人看清内衣粗糙的輪廓,非常不雅觀,甯可外衣穿得差一點,女人的内衣一點馬虎不得。

    這話一出來,店裡所有女人都彎下腰去,不敢再挺起胸膛。

    劉小妞羞得一張臉紅一陣青一陣,又不好說人家小姑娘,捂着臉跑了。

    小姑娘還不放過她,非要在後面又好心提醒,勸劉小妞千萬别學《圍城》說的那種小城市的摩登姑娘,落伍的時髦,鄉氣的都市化。

    可憐啊,劉小妞在我們面前一輩子心高氣傲,我們都拿她沒辦法,硬是讓我們梁小姑娘給發落了,痛快,無比痛快,哈哈,為了這,我也得把梁小姑娘伺候得跟皇後一樣。

    張淑桦也是躲得沒影兒,以前滿店堂都是她小麻雀一樣的聲音,今天啥聲音都沒有,看她還敢打聽你不,也不掂掂自己身份。

    ” 宋運輝聽了也笑,知道這種裝傻的本事梁思申從小就會,以前常告訴他,怎麼裝傻調戲了爺爺奶奶伯父伯母,現在當然更是爐火純青。

    雖然小孩子做事沒有準頭,聽尋建祥挑撥亂咬一氣,但他沒法生梁思申的氣,怎麼可能生一個小妹妹的氣。

    從尋建祥轉達的話裡可見,梁思申果然修習禮儀,能說得頭頭是道,而且,她還在看中文小說,說話間信手拈來。

     尋建祥見宋運輝沒說話,道:“喂,你要是為了劉小妞生小姑娘的氣,那你太沒種了。

    ” “哪會,我隻後悔沒見到梁思申。

    尋建祥,謝謝你,那天你請客花多少錢?我來付。

    ” “看不起我還是咋的?去,提也别提。

    可惜小姑娘吃了飯就走,否則我請假陪她看電影。

    小姑娘對我也很好,别吃醋,對你更好。

    ” 宋運輝将錢包塞進口袋,笑道:“尋建祥,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沒有你,我不會知道小妹妹來過,也沒人向梁思申告訴我的近況,更是不會知道金州發生了些什麼,等會兒愣頭青一樣撞進總廠的亂局裡。

    我現在去總廠交差,有什麼事,我會去車間找你。

    ” “幹嗎,幹嗎,遺言嗎?有沒有黨費要我替你交了?不,你還沒資格交黨費,團費拿來。

    說那麼嚴重幹嗎,大不了每天上劉家費家門口去吵,怕什麼。

    ” “我沒怕,我回來之前已經想好該怎麼做,雖然違心,但不得不。

    可沒你提供的消息讓我知己知彼,我走進總廠的腿是虛的。

    你給了我這麼多好消息,你等着,我會做出來給你看。

    ” 尋建祥臉上想笑不笑的,側過身去,呵呵吸着氣道:“認真啥啊,讀書人就是麻煩,梁小姑娘就正常得很。

    去吧,還等着你升官發财幫我脫離倒班呢。

    我今天是大夜班,睡覺了,你出去把門帶上。

    ”尋建祥說完就鑽進床簾,頭頂的吊扇吹得床簾一漾一漾的,如翻彩浪。

     宋運輝在屋子裡站了會兒,想了好久,才轉身出去。

    尋建祥在裡面聽着動靜,一張臉也是嚴肅的。

    宋運輝與尋建祥想得差不多,費廠長時常回來,對于宋運輝目前所做的事來說,絕不是好兆頭。

    而工廠上層目前的動向,尋建祥在基層不可能太清楚地知道,但虞山卿知道。

    虞山卿在短短兩個月時間内迅速與劉啟明站在一起,已經很能夠說明上層目前勢力較量的動向。

    雖然,梁思申特意來看他的事令他非常高興,如果換個時間,他會高興得跳起來,這是姐姐去世後老天對他最好的補償,可是,如今是黑雲壓城,他是覆巢下的一枚刻着“水”字的卵,他即使想跳,上面也有沉沉阻力。

    但尋建祥和梁思申的友誼,已足以給他極大的動力。

    既然認定,那就撞到南牆也不回頭。

     宋運輝騎上自行車,一臉淡定地背上早已磨損,從大學背到金州的軍綠色書包,頂着七月下旬的烈日,不驕不躁地趕去總廠。

    經過圖書館時候,他朝那幢掩在綠樹叢中的三層樓建築瞧瞧,又淡然地轉開眼睛。

    尋建祥一直在勸阻他,連小小的梁思申都為他打抱不平,他可得争一口氣,做出點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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