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鹿人的故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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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蒂爾基醒來時,河水轟轟的聲響顫動着,擴散着,正從容不迫地橫過屋頂。

    塘火早已熄了。

    白茫茫的銀河悄然橫移。

    他摸索着打好綁腿,綁好彈帶,提了槍走出門去。

    腳步還有些飄浮。

    他用力咳嗽一聲,使自己完全清醒過來。

    周圍幾叢柳樹朦朦胧胧地給人一種極其虛幻的感覺。

     更高一級的山脊上,襯着明亮的天底,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那人往後張望一陣,複又往上攀登了。

    他斷定這個人并沒有發現自己。

    他回望河邊平地上的村寨,線路維修站、林區派出所、新修的白色佛塔呈三角形擺開,三角形中間便是十數家村民的寨樓以及自己那低矮的木屋了。

    中間的建築都很古舊了,模糊一團分不出輪廓。

    不知是哪一座石樓上射出一束亮光,旋即又熄滅了。

     他想剛才那人已經走遠了,才又起身往上攀登,并想那人是誰,會不會在半路陰濕的樹林中攔截自己。

    那片林子解放前可真是個盜匪出沒的地方,許多人在那裡失财喪生。

    現在林中厚厚的苔藓底下還時時露出正在朽腐的白骨。

    解放後據說是太平無事了,但那裡發生的一件事是和自己有聯系的。

    母親因病謝世時,桑蒂僅僅十歲,哥哥十五歲。

    母親臨終時,哥哥正在縣上念中學,每月從助學金中擠出錢給弟弟買作業簿、墨水、鉛筆,托人捎回家來。

    哥哥念書很用功,母親臨終他也不知道。

    病重的母親知道自己不行了,拜托了老所長叫哥哥回來。

    那年冬天很冷,到學校時,桑蒂的哥哥正在校内背風的走廊上背課文,清鼻涕挂得老長。

    老所長把自己的棉帽給他戴上,什麼也沒有說,跺跺腳轉身走了。

    回村正趕上母親拉着桑蒂的手,桑吉在,桑吉的妹妹阿滿也在,據說服務員那冷面公主也在門口呆了好久;趕上聽桑蒂母親拉着桑吉母親的手說:“桑蒂是在松林口樹下有的,那樹是傘一樣……”便再也不能言語,眼睛瞪着兒子,又瞪着八歲的阿滿。

    那意思人人都明白了。

    桑吉母親使勁點頭,阿滿也不知所以地點頭。

    母親挂着微笑的臉上血色慢慢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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