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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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馳,但已卷不起黃塵。

    經過一個夏季的休養,古老的土路上已長出一層細碎的青草。

    遊牧就是輪作,讓薄薄的草皮經受最輕的間歇傷害,再用牛羊尿糞加以補償。

    千百年來,草原民族又是用這種最原始但又可能是最科學的生産方法,才保住了蒙古草原。

    陳陣想了又想,忍不住對徐參謀說:你看,這片草場保護得多好。

    今年春天全大隊人馬到這兒來準備接羔的時候,從外蒙沖過來幾萬隻黃羊,人用槍打都打不走,白天趕走了,晚上又回來了,跟下羔母羊搶草吃。

    後來虧得狼群過來了,沒幾天就把黃羊轟得幹幹淨淨。

    草原上要是沒有狼,母羊沒草吃,羊羔沒奶吃,成千上萬的羊羔都得餓死。

    牧業可不比農業,農業遇災,就頂多損失一年的收成,可牧業遇到災害,可能把十年八年,甚至牧民一輩子的收成全賠進去。

     徐參謀點點頭,用鷹一樣的眼睛繼續搜索前側方的草地。

    他停了一會說:打黃羊哪能靠狼呢?太落後了。

    牧民的槍和槍法都不行,也沒有卡車,等明年春天你看我們的吧,咱們用汽車、沖鋒槍和機關槍打,再來幾萬隻黃羊也不怕。

    我在内蒙西邊打過黃羊,打黃羊最好在晚上開着大車燈打,黃羊怕黑,全都擠到車前面的燈光裡,一路開過去,一路掃射,一晚上就能幹掉幾百隻。

    這兒有黃羊,太好了!黃羊來得越多越好,那樣,師部和農業團就都有肉吃了。

     看!包順貴輕輕喊了一聲,指了指左側方。

    陳陣用望遠鏡看了看,趕緊說:是條大狐狸,快追上去。

    包順貴看了一會,失望地說:是條狐狸,别追了。

    對舉槍瞄準的徐參謀說:别打别打!狼的耳朵賊尖,要是驚了狼,咱們就白來了。

     徐參謀坐下來,面露喜色說:今天看來運氣不錯,能見着狐狸就能見到狼。

     越野吉普離沙地草場越近,草甸裡山坡上的野物就越多,而且都是帶“沙”字頭的:沙燕、沙雞、沙狐、沙鼠。

    褐紅色的沙雞最多,一飛一大群,羽翎發出鴿哨似的響聲。

    陳陣指了指遠處一道低緩的山梁說:過了這道梁就快到沙地了。

    老牧民說,那片沙地原先是個大草場,還有個大泉眼。

    幾十年前,額侖遇上連年大旱,湖幹了,河斷了,井枯了,可就是這股泉眼有水。

    當時額侖草原的羊群牛群馬群,全趕到這兒來飲水,從早到晚,大批牲畜排隊等水喝,連啃帶踩,沒兩年,這片草場就踩成沙地了。

    幸虧泉眼沒瞎,這片草場才慢慢緩了過來,可是還得等上幾十年,才能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草原太脆弱,載畜量一超,草場就沙化。

     一群草原鼠吱吱叫着,從車輪前飛快掠過,四散開去。

    陳陣指着草原鼠說:載畜量裡還包括載鼠量,草原上的老鼠比牲畜更毀草場,而狼群是減輕載畜量的主要功臣。

    待一會兒,你們要是打着狼,我就給你們解剖一條狼的肚子看看,這個季節狼肚子裡多半是黃鼠和草原田鼠。

     徐參謀說:我還真沒聽說過狼會吃老鼠。

    狗拿耗子都是多管閑事,狼還會管那閑事? 陳陣說:我養的小狼就特别喜歡吃老鼠,它連老鼠尾巴都吃下去。

    額侖草原從來沒發生過鼠害,就是因為牧民從不把狼打絕。

    你們要是把狼打沒了,黃鼠橫行,額侖草原真會發生鼠災的…… 包順貴打斷他說:集中心思好好觀察! 吉普漸漸接近山梁,徐參謀緊張起來,他看了看地形,果斷地讓車往西開,說:要是沙地真有狼,就不能直接進去,先打外圍的遊動哨。

     吉普開進一條東西向的緩坡山溝,溝中的牛車道更窄,左邊是山,右邊是沙崗。

    徐參謀用高倍軍事望遠鏡仔細搜索兩邊草地,突然低聲說:左前方山坡上有兩條狼!他立即回頭朝着後面的車,做了個手勢。

    陳陣也看見了兩條大狼,正慢慢向西小跑,大約有三四裡遠。

     徐參謀對老劉說:别直接開過去,還是順着土路走,保持原速,争取跟狼并排跑,打狼的側胸。

     老劉應了一聲說:明白!便順着狼跑的方向開去,速度稍稍加快。

     陳陣突然意識到,這位特等射手具有高超的實戰經驗,吉普這種開法,既能縮短與狼的距離,又能給狼一個錯覺,使狼以為吉普隻是過路車,不是專沖它們去的。

    額侖草原邊防站的巡邏吉普有嚴格的紀律,非特殊情況禁止開槍,以保持邊防巡邏的隐蔽性和突然性,所以額侖草原狼對軍吉普早已習以為常。

    此時,土路上長着矮草,草下是濕沙,車開起來聲勢不大。

    兩條狼仍在不緊不慢地跑着,還不時停下來看幾眼汽車,然後繼續向西小跑。

    但是,狼的路線已漸漸變斜,從山腳挪向山腰方向。

    陳陣看清了狼的意圖:如果吉普是過路車,狼就繼續趕路或遊動放哨;如果吉普沖它們開過去,它們就立即加速,翻過山梁,那吉普就再也甭想找到它們了。

     兩條大狼跑得有條不紊,額侖草原狼都知道獵手步槍的有效射程。

    隻要在射程之外,狼就敢故意藐視你,甚至還想誘你追擊,把你引入容易車翻馬倒的危險之地。

    如果附近還有同家族的狼,那它就更會把追敵誘向歧途,讓它的狼家族脫險。

    陳陣見狼還不加速,心中暗暗揪心,預感到這回狼可能要吃大虧,這輛吉普可不是邊防巡邏車,而是專來打狼的獵車,車上還坐着額侖草原狼從未遇見過的兩位特等射手,他們可以在牧民射手的無效射程内,迅速作出有效射擊。

     吉普漸漸就要與兩條大狼平行跑了,車與狼的距離從一千五六百米縮近到七八百米。

    狼似乎有些緊張起來,稍稍加快了步子。

    但小車在土路上的勻速行駛确實大大地迷惑了狼,兩條狼仍是沒有足夠的警惕。

    陳陣甚至懷疑兩條狼是否還擔負着其它任務,是否故意在吸引和牽制吉普車?這時,兩位射手都已伸出槍管,開始端槍瞄準。

    陳陣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緊盯着徐參謀的動作,希望他們在射擊時能停下車來,也許狼還有一個逃脫的機會。

     吉普終于與狼接近平行了,距離大約在四五百米。

    兩條狼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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