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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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條狗早已把陳陣和馬駒圍得水洩不通,五條狗尾搖得像秋風中的蘆花,隻有二郎的長尾像軍刀一樣伸得筆直,一動不動地看着陳陣怎樣分肉。

    多日不知新鮮肉味的小狼聞到了血腥,急得團團轉,急出了“慌慌、嘩嘩”的狗叫聲。

     肉和骨頭分好了,仍是三大份三小份。

    陳陣将半個馬頭和半個脖子遞給二郎,它搖搖尾巴,叼住肉食就跑到牛車底下的陰涼處享用去了。

    黃黃伊勒和三條小狗也分到了自己的那份,各自跑到牛車和蒙古包的陰涼處。

    陳陣等狗們分散了,才把他挑出的馬駒胸肉和胸骨剁成小塊,放到小狼的食盆裡,足有大半盆,再把馬駒胸腔裡殘存的血澆在肉骨上。

    然後高喊:小狼,小狼,開飯喽!向小狼走去。

     小狼的脖子早已練得脖皮厚韌,一見到帶血的鮮肉,就把自己勒得像牛拉水車爬坡一樣,勒出了小溪似的口水。

    陳陣将食盆飛快地推進狼圈,小狼像大野狼撲活馬駒一樣撲上馬駒肉,并向陳陣龇牙咆哮,趕他走。

    陳陣回到馬駒皮旁繼續剔骨卸肉,一邊用眼角掃視着小狼。

    小狼正狂吞海塞,并不時警覺地瞟着狗和人,身體彎成弓狀,随時準備把食盆裡的鮮肉叼進自己的洞裡。

     陳陣問張繼原:牧民吃不吃馬駒的内髒?張繼原說:被狼咬傷的馬駒的内髒,牧民是不吃的。

    陳陣就先把馬駒的胃包大腸小腸掏出來,扔到爐灰堆旁邊,随狗們去搶。

    然後從包裡拿出兩個空肉盆,把馬駒的心肝肺,腰子氣管盛了滿滿兩盆,放在包裡碗架下的陰涼處,留作下一頓的狼食和狗食。

     陳陣問:難道你們馬倌拿狼一點辦法都沒有? 張繼原說:當了快兩年的馬倌,我覺得草原遊牧,最薄弱的環節就是馬群。

    一群馬四五百匹,隻配備兩個馬倌,現在加了一個知青也不夠,兩三個人黑白班輪流倒,一個人看馬群,哪能看得過來啊。

     陳陣問:那為什麼不給馬群多配備幾個馬倌? 張繼原說:馬倌是草原上“飛行員”,屬于高難工種。

    培養一個合格馬倌不容易,要化很長時間。

    草原上誰也不敢讓不合格的馬倌放馬,弄不好一年就能損失半群。

    還有,馬倌太苦太累太擔風險。

    冬天夜裡的白毛風,零下30—40℃,圈馬常常要圈上一整夜,就是穿上三層皮袍,也可能凍僵凍掉腳趾頭。

    夏天的蚊子能把人和馬的血吸幹,好多馬倌往往幹上十年八年就幹不下去了,或者改行,或者受傷退役。

    咱們大隊的四個知青馬倌,不到兩年就隻剩下我一個了。

    草原上馬倌常常不夠用,哪還能給馬群多配備呢?馬群流動性太大,速度又快;馬群裡母馬小馬閹馬多,膽子小,容易驚群。

    馬倌在小包裡隻做一頓飯的工夫,馬群就可能跑沒影了。

    一丢馬群,往往就得找上好幾天,餓上好幾天。

    在這幾天裡,狼群就可以敞開追殺馬駒了。

    上次四組的馬倌馬失前蹄摔傷了頭,一群馬一夜之間就跑出了邊境。

    場部通過邊防站,花了十幾天才要回馬群。

    這十幾天裡馬群沒人管,損失就更大了。

     陳陣問:兩國關系那麼緊張,人家怎麼沒把馬扣下? 張繼原說:那倒不會。

    兩國早就有協定,隻要邊防站報準馬群越境的時間、地點和數量,尤其是兒馬子的頭數和毛色,人家都會派人把馬群送過來的,咱們這邊也是一樣。

    可是馬群在途中,被狼咬死吃掉的,雙方的邊防站都不負責任。

    有一回,人家報了120多匹,可咱們派人找了兩天才找到90多匹。

    馬倌說,那些沒找到的,多半被狼吃掉了。

     陳陣抓住機會盯着問:我一直搞不明白,馬群為什麼經常會玩兒命的跑? 張繼原說:原因多着呐。

    冬天太冷為了取暖,要跑;春天脫毛必須出汗,要跑;夏天躲蚊子,要頂風跑;秋天搶吃牛羊的好草場,要偷着跑。

    可最要命的是為了逃避狼群的追殺,一年四季都得玩命跑。

    馬群流動性大,留不住狗。

    一到夜裡,馬倌沒有狗群幫忙下夜,就一個人看管那麼膽小的馬群,哪能看得過來。

    要是到了沒有月亮的晚上,狼群常常偷襲馬群。

    如果狼不多,馬倌和兒馬子還能守住馬群,狼要多,馬群驚了群,兵敗如山倒,馬倌和兒馬子根本守不住。

     張繼原又接着說:現在我可知道成吉思汗的騎兵為什麼日行千裡那麼神速了。

    蒙古馬天天夜夜都被狼群逼着練速度、練長跑、練體力耐力。

    我在馬群裡常常看到馬與狼的殘酷生存競争,太慘烈了。

    狼群黑夜追殺馬群,那叫狠,一路窮追猛打,高速飛奔,連續作戰,根本不讓馬群喘息。

    老馬、病馬、慢馬、小馬、馬駒和懷孕馬隻要一掉隊,馬上就被一群狼包圍咬死吃掉。

    你真是沒見過馬群逃命的慘樣,個個口吐白沫,全身汗透。

    有的馬把垂死掙紮的力氣都用光了,跑完了最後一步,一倒地就斷氣,活活跑死。

    那些跑得最快的馬,能喘一口氣,停一會兒,一低頭就拼命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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