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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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

    你要是想找狼,就得先找雄獺子的獨洞,再從下風頭的高草裡仔細找…… 陳陣滿心歡喜說:今天我又學了一招。

    這隻獺子什麼時候才吃草?我真想看看狼是怎麼抓住獺子的。

    那兒到處都是洞,狼一露頭,獺子随便找一個近一點的洞鑽進去,狼就沒轍了。

    道爾基說:笨狼當然抓不住獺子,隻有最精的狼才能抓住。

    頭狼有絕招,它有法子讓獺子鑽不成洞,你等這看這條狼的本事吧。

     兩人回頭看了看羊群,見羊群還趴着不動,就打算耐心等待。

    道爾基說:可惜今天沒帶狗,要是有狗,等狼抓住了這隻大獺子,趕緊放狗追,人再騎馬跟上,就準能把獺子搶到手,那咱倆就能飽吃一頓了。

    陳陣說:呆會兒咱們騎馬追追試試,沒準能追上呢。

    道爾基說:準保追不上,你看看,狼在山梁上,狼下山,咱們上山,哪能追上?狼一翻過山梁,你就甭想再找見它了。

    山上獺洞那麼多,馬也不敢快跑,就更追不上。

    陳陣隻好作罷。

     道爾基說:還是明兒下套子吧。

    今兒我先陪你看看,狼抓獺子也就這半個月了,等下了雨,蚊子一出來,狼就抓不着獺子。

    為什麼?狼最怕蚊子,蚊子專叮狼的鼻子眼睛耳朵。

    叮得狼直蹦高,狼還能趴得住嗎?狼一動,獺子早就逃跑了。

    到那會兒,狼就又該折騰羊群馬群,人畜就該遭罪了。

     大雄獺子眼睜睜地看其它獺子大啃青草,看得實在受不了,終于沖下平台,跑到十幾米外的草叢迅速吃草,吃了幾口又急忙蹿回平台,大聲高叫。

    道爾基說:你看這獺子就是不吃窩邊草,留着那些草是為着擋洞。

    草原上的野物活着都不易。

    一不留神,小命就沒了。

     陳陣緊張地注視着那條狼,估計它從潛伏的位置不能直接看到獺子,隻能憑聽覺來判斷獺子的方位和動靜,所以它趴得更低了,低得幾乎要貼進地裡去。

     大獺子三番五次沖出又退回,發現沒有什麼危險,便放松了警惕,向一片長勢極旺的青草地跑去。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那條狼突然站起身來。

    使陳陣吃驚的是,狼并沒有立即去撲獺子,而是猛扒碎石,并把幾塊石頭扒拉下坡,石頭滾下山坡的聲音一定不小,陳陣隻見離洞20米開外的那隻大獺子,聽見動靜後吓得掉頭竄回自己的獨洞。

    這時,等待已久的大狼已像一道閃電蹿上平台,幾乎與獺子同時到達洞口。

    獺子再想改鑽别的洞已經來不及,大狼未等獺子鑽洞,便一口咬住了獺子的後頸,把它甩到平台上,再咬斷脖頸。

    然後高昂着頭,叼着大雄獺子,快速翻過山梁。

    那條狼從出擊到捕獲獵物,前後不到半分鐘。

     山坡上所有獺子都不見了。

    兩人坐起身來,陳陣眼前不斷閃回狼抓獺子那一環扣一環的精彩絕技,真有些目瞪口呆。

    狼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測,狼簡直太神了。

    陳陣曾讀過《物種起源》,但書本仍然無法解釋,他在生活中親眼目睹的所有現實和奇迹。

     陽光已經發黃,兩群羊都已站起來吃草,并向西北方向移動了一兩裡地了。

    兩人聊了幾句就準備回羊群,該調轉羊頭往家趕了。

    正當兩人就要起身牽馬的時候,陳陣發現自己的羊群裡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急忙拿起望遠鏡看,隻見羊群左側,金色的黃花叢中突然竄出一條大狼,忽地撲翻一隻大綿羊,按住就咬。

    陳陣吓得臉色發白,剛要起身大喊,卻被道爾基一把按住。

    陳陣猛醒,把喊出的聲吞回一半,急忙掏出望遠鏡,見那條狼已經在撕吞羊大腿,活吃羊肉。

    草原綿羊是見血不敢吭聲的低等動物,它脖子噴着血,前蹄亂蹬,拼命掙紮,就是不會像山羊那樣大喊亂叫,報警求救。

     道爾基說:離羊群這麼遠,沖過去也救不活羊了。

    讓它吃,等它吃撐得跑不動了再套它。

    道爾基異常冷靜地說:好你這條惡狼,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掏羊,有你好瞧的!兩人輕輕坐到石頭旁,怕過早驚動狼。

     顯然,這是條膽大妄為的餓狼,它見羊倌長時間遠離羊群,便利用黃花高草的掩護,匍匐潛行,繞到羊群旁邊,再突襲加強攻,虎口奪食,搶吃肥羊。

    它早已看到山梁上的兩人兩馬,但就是不逃。

    狼用一隻眼盯着人,精确地計算人馬的距離,争分奪秒,搶一口是一口,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陳陣想,難怪自家的小狼吃食像打仗沖鋒。

    在草原,時間就是肉,細嚼慢咽的狼非餓死不可。

     陳陣聽說過牧民羊倌以羊換狼的故事,按照目前的情形,這種遭遇戰隻能采用那種戰法。

    隻要能用一隻羊換一條大狼,非常劃算,一條大狼一年起碼要吃掉十幾隻羊,還不算馬駒和馬。

    用羊換狼的羊倌不僅不會受到大隊的批評和處罰,甚至還會受到誇獎。

    但陳陣擔心的是,若是換狼不成反丢一隻羊,那損失就大了。

    他緊握着望遠鏡死盯着狼,不到半分鐘,一條羊腿連皮帶毛幾乎全被狼吞進了肚。

    這隻羊肯定活不成了,陳陣希望這條餓狼把整隻羊全吞下去。

    兩人悄悄移到馬跟前,解開馬絆子,再握住缰繩,提心吊膽地等待着。

     綿羊低等而愚昧,當狼咬翻那隻大羊的時候,立即引起周圍幾十隻羊的驚慌,四處奔逃。

    但不一會兒,羊群就恢複平靜,甚至有幾隻綿羊還傻呼呼戰兢兢地跺着蹄子,湊到狼跟前去看狼吃羊,像是抗議又像是看熱鬧。

    那幾隻羊一聲不吭地看着熱鬧,接着又有十幾隻羊跺着蹄子去圍觀。

    最後上百隻綿羊,竟然把狼和血羊圍成一個三米直徑的密集圈子,前擠後擁,伸長脖子看個過瘾。

    那副嘴臉仿佛是說“狼咬你,關我什麼事!”或是說“你死了,我就死不了了”。

    羊群恐懼而幸災樂禍,沒有一隻綿羊敢去頂狼。

     陳陣渾身一激靈,愧憤難忍。

    這場景使他突然想起魯迅筆下,一些中國愚昧民衆伸長脖子,圍觀日本浪人砍殺中國人的場面,真是一模一樣。

    難怪遊牧民族把漢人看作羊。

    狼吃羊固然可惡,但是像綿羊家畜一樣自私麻木怯懦的人群更可怕,更令人心灰心碎。

     道爾基表情有些尴尬。

    全隊出名的獵手,竟然扔下羊群帶着一個知青看狼抓獺子,大白天的就讓狼掏了一隻大羊,大羊沒了,羊羔吃不成奶,上不了膘,也就過不了冬。

    這在牧業隊算是一次責任事故,陳陣要挨批評,道爾基也脫不了幹系。

    糟糕的是,會有人将這兩個養小狼的人上綱上線,為什麼這種事故就偏偏出在養狼的人的身上呢?心思不在羊身上的人就放不好羊,養狼的人肯定會受到狼的報複。

    隊裡所有反對養狼的人,肯定會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

    陳陣越想越怕。

     道爾基用望遠鏡一直看着狼,看着看着他似乎有把握了。

    他說:這隻死羊算在我賬上,可是狼皮歸我。

    我隻要把狼皮交給包順貴,他還要表揚咱們兩人呢。

     大狼一邊用狼眼瞄人,一邊加快速度,瘋狂撕肉,生吞海塞。

    道爾基說:再精的狼,餓極了也會犯傻。

    它不想想呆會兒怎麼跑得動?我看這條狼是條笨狼,抓不着獺子,八成是好些日子沒吃東西了。

     陳陣看狼已經把半隻羊的肉吞下肚,狼肚皮也漲成圓筒了,就問:該上了吧?道爾基說:别着急,再等等。

    呆會兒,一定要快!咱們從南面追過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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