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關燈
了,馬都不肯走了。

    我看還是選點支帳篷吧,下午歇歇馬和狗,明天再進山看看。

     包順貴隻得下令過河。

    巴圖找了一片水較淺的沙質河床,然後和幾個獵手用鐵鍬在河的兩岸鏟出斜坡。

    巴圖騎馬牽着架車的轅馬過了河,獵隊又在東山坡上一塊地勢較平的草地上 ,支起了白帆布帳篷。

    巴圖吩咐兩個獵手在帳外埋鍋燒茶,然後對包順貴說:我去南邊山溝裡看看,沒準能找着受傷的黃羊,獵人到了這兒,哪能吃帶來的肉幹呢。

    包順貴高興地連連點頭稱是。

    巴圖帶上兩個獵手和所有大狗向南山奔去。

    巴勒和二郎認識這片打過黃羊的獵場,獵性十足地沖在前面。

     楊克最惦念湖中的天鵝,不得不把跟巴圖去打獵的機會忍痛割舍,而留在營地高坡上遠遠眺望天鵝湖。

    為了看天鵝湖裡的天鵝,他纏了包順貴和畢利格老人足足兩天,一定要在大隊人馬畜群開進新草場之前捷足先登,才總算得到了這個充分欣賞邊境處女天鵝湖美景的機會。

    此刻,他覺得天鵝湖比陳陣向他描述的還要美,陳陣沒有到小河的東邊來,這裡地勢高,可以越過密密的綠葦,将天鵝湖盡收眼底。

    他坐在草坡上,掏出望遠鏡,看得氣都透不過來了。

    他正獨自一人沉浸在甯靜的遐思中,一陣馬蹄聲從他身後傳來。

     包順貴興沖沖地對他喊道:嗨,你也在琢磨天鵝那?走,咱倆上泡子邊去打隻天鵝來解解饞。

    這兒的牧民不吃飛禽,連雞都不會吃。

    我叫他們去,誰也不去。

    他們不吃,咱倆吃。

    楊克一回頭,看見了包順貴正擺弄着手中的那杆半自動步槍。

     楊克差點吓破了膽,連連擺手,結結巴巴地說:天鵝可……可是名貴珍稀動物,千……千萬不能殺!我求求您了。

    我從小就愛看芭蕾舞《天鵝湖》,三年困難時期,我為了看蘇聯一對年輕功勳演員和中國演員合演的《天鵝湖》,曠了一天課,在大冬天餓着肚子,排了半夜的隊才買到票。

    《天鵝湖》可真是太美了,全世界的偉大人物和有文化的人,對天鵝愛都愛不過來呢,哪能到真正的天鵝湖,殺天鵝吃天鵝呢?你要殺就先殺了我吧。

     包順貴沒想到碰到這麼一個不領情的人,滿腦子的興奮,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頓時瞪起牛眼訓道:什麼天鵝湖不天鵝湖的,你滿腦子資産階級思想,不就是個高中生嗎,我的學曆不比你低。

    不把《天鵝湖》趕下台,《紅色娘子軍》能上台嗎? 沙茨楞見包順貴拿着槍要往泡子走,急忙跑來阻攔,他說:天鵝可是咱們蒙古薩滿供的頭一個神鳥,打不得,打不得啊。

    對了,包主任,你不想打狼啦?你的槍一響,山裡的狼可就全跑了,咱們不就白來一趟了嗎? 包順貴愣了愣,連忙收住馬步,轉過身來對沙茨楞說:虧你提醒,要不真得誤大事。

    包順貴把槍遞給沙茨楞,然後對楊克說:那就陪我走走吧,咱們先到泡子邊上去偵察偵察。

     楊克無精打采地重新備鞍,騎上馬跟着包順貴向湖邊走去。

    接近湖邊,湖裡飛起一大群野鴨大雁和各色水鳥,從兩人頭上撲楞楞地飛過,灑下點點湖水。

    包順貴扶着前鞍鞒,伸直腿從馬镫上站立起來,想越過蘆葦往湖裡瞧。

    正在此刻,兩隻大天鵝突然貼着葦梢,伸長脖頸,展開巨翅,在包順貴頭上不到三米的低空飛過。

    驚得包順貴一屁股砸在馬鞍上,黃骠馬一驚,向前一沖,差點把包順貴甩下馬鞍。

    大天鵝似乎不怕人,悠悠地飛向盆地上空,又緩緩地繞湖飛翔,再飛回湖裡,消失在茂密的蘆葦後面。

     包順貴控住了馬,猛地扭了一下屁股,校正了歪出馬脊梁的馬鞍。

    他笑道:在這兒打天鵝太容易了,拿彈弓都能得打着。

    天鵝可是飛禽裡的皇帝,能吃上一口天鵝肉,這輩子就算沒白活。

    不過,我得等到打完狼,再來收拾它們。

     楊克小心翼翼地說:剛才你看見芍藥花,說是寶貝,一個勁的要保護。

    這天鵝可是國寶、世界之寶,你為什麼倒不保護了呢? 包順貴說:我是農民出身,最講實際,人能得着的寶貝才是寶貝,得不着的就不是寶貝了。

    芍藥沒腿,跑不了。

    可天鵝有翅膀,人畜一來,它張開翅膀就飛到北邊去了,就是蘇修蒙修鍋裡的寶貝了…… 楊克說:人家真把天鵝當寶貝,才不會打下來吃呢。

     包順貴有些惱怒地說:早知道你這麼不懂事理,我就不帶你來了!哼,你瞧着,我馬上就要把你的什麼天鵝湖,改造成飲馬河,飲牛泡子…… 楊克不得不咽下這口氣,他真想抄起一杆槍,向天鵝湖上空胡亂開槍,把天鵝全部驚飛,飛離草原,飛出國界,飛到産生舞劇《天鵝湖》的那個國度去,那裡才會有珍愛天鵝的人民。

    在這塊連麻雀都快被吃光了的土地上,在一個僅剩下癞蛤蟆的地方,哪能有天鵝的容身之地呢? 沙茨楞用手轉着大圈,大聲高喊讓他倆回去。

    兩人急忙奔回營地。

    桑傑從東南山裡回來了,正在套牛車。

    他說:巴圖他們在東南山溝裡打着了幾隻野豬,讓他回來套牛車拉獵物,還說讓包主任去看看。

    包順貴樂得合不攏嘴,一拍大腿說:草原上還有野豬吃?真沒想到。

    野豬可比家豬好吃。

    小楊,咱們快走。

    楊克曾聽說過獵人打着過野豬,但他來草原後一次也沒見過,就跟着包順貴向桑傑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還沒有跑到巴圖那兒,兩人就看到被野豬群拱開的草地。

    小河邊、山坡下、山溝裡大約幾十畝的肥沃黑土地,像是被失控的野牛拉着犁亂墾過一樣。

    東一塊西一塊,長一條短一條,有的拱成了溝,有的犁成了田。

    長着肥草根的闊葉大草,根已被吃掉,幹蔫的草葉草棵東倒西歪,有的
0.06461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