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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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的歸你了,這條歸我!說完便去抓其他五隻狼崽,一隻一隻地裝進書包。

     道爾基拎着書包走向蒙古包前的空地,從書包裡掏出一隻,看了看它的小肚皮說:這是隻母的,讓它先去見騰格裡吧!說完,向後擡手,又蹲了一下右腿,向前掄圓了胳膊,把胖乎乎的小狼崽用力扔向騰格裡,像草原牧民每年春節以後處理過剩的小狗崽一樣——抛上天的是它們的靈魂,落下地的是它們的軀殼。

    陳陣和楊克多次見過這種古老的儀式,過去也一直聽說,草原牧民也是用這種儀式來處理狼崽,但是,他倆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牧民用此方式來處理自己掏來的狼崽。

    陳陣和楊克臉色灰白,像蒙古包旁的髒雪一樣。

     被抛上天的小狼崽,似乎不願意這麼早就去見騰格裡。

    一直裝死求生、一動不動的母狼崽剛剛被抛上了天,就本能地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了,它立即拼出所有的力氣,張開四條嫩嫩的小腿小爪,在空中亂舞亂抓,似乎想抓到它媽媽的身體或是爸爸的脖頸,哪怕是一根救命狼毫也行。

    陳陣好像看到母狼崽灰藍的眼膜被劇烈的恐懼猛地撐破,露出充血的黑眼紅珠。

    可憐的小狼崽竟然在空中提前睜開了眼,但是它仍然未能見到藍色明亮的騰格裡,藍天被烏雲所擋,被小狼眼中的血水所遮。

    小狼崽張了張嘴,從半空抛物線弧度的頂端往下落,下面就是營盤前的無雪硬地。

     狼崽像一隻乳瓜一樣,噗地一聲摔砸在地上,稚嫩的身體來不及掙紮一下就不動了。

    口中鼻中眼中流出稀稀的粉紅色的血,像是還帶着奶色。

    陳陣的心像是從嗓子眼又摔回到胸腔,疼得似乎沒有任何知覺。

    三條狗幾步沖到狼崽跟前,道爾基大吼一聲,又跨了幾大步擋住了狗,他生怕狼崽珍貴的皮被狗咬破。

    那一刻陳陣意外地發現,二郎沖過去,是朝着兩位夥伴在吼,顯然是為了攔住黃黃和伊勒咬狼崽。

    頗具大将風度的二郎,沒有鞭屍的惡習,甚至還好像有些喜歡狼崽。

     道爾基又從書包裡掏出一隻狼崽,這條狼崽好像已經嗅到了它姐妹的乳血氣味,剛一被道爾基握到手裡就不再裝死,而是拼命掙紮,小小的嫩爪将道爾基的手背抓了一道又一道的白痕。

    他剛想抛,突然又停下對陳陣說:來,你也開開殺戒吧,親手殺條狼,練練膽子。

    草原上哪個羊倌沒殺過狼? 陳陣退後一步說:還是你來吧。

    道爾基笑道:你們漢人膽子忒小,那麼恨狼,可連條狼 崽都不敢殺,那還能打仗嗎?怪不得你們漢人費那老勁修了個一萬裡的城牆。

    看我的……話音剛落,狼崽被抛上了天。

    一隻還未落地另一隻又飛上了天。

    道爾基越殺越興奮,一邊還念念有詞:上騰格裡吧,上那兒去享福吧! 陳陣覺得自己的膽氣非但沒被激發出來,反倒被吓回去一大截。

    他深感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在心理上的巨大差異——使用宰牲刀的民族自然比使用鐮刀的民族更适應鐵與血。

    古老的漢民族為什麼不在自己的民族内部,保留一支漢文化的遊牧族群呢?傳統的國土範圍内,尚有适合遊牧的草原,完全可以培養出一支華夏本民族的“哥薩克”。

    說到底,築城護邊,屯墾戍邊都不如遊牧戍邊,草原民族的骠悍勇猛就是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中,年複一年地練出來的。

     五條可憐的小狼崽從半空中飛過,五具血淋淋的軀殼全都落地。

    陳陣把五隻死崽全都收到簸箕裡,然後久久仰望雲天,希望騰格裡能收下它們的靈魂。

     道爾基似乎很過瘾,他彎腰在自己的卷頭蒙靴上擦了擦手說:一天能殺五條狼的機會不多。

    人比狼差遠了,一條惡狼逮着一次機會,一次就可以殺一二百隻羊。

    我殺五隻狼崽算個啥。

    天不早了,我該回去圈牛了。

    說完就想去拿自己的那條狼崽。

    陳陣說:你先别走,幫我們把這些狼崽皮剝了吧。

    道爾基說:這好辦,幫人幫到底,一會兒就完事。

     二郎站在簸箕旁邊死死護着死狼崽,沖着道爾基猛吼兩聲,并收低重心準備撲擊。

    陳陣急忙抱住二郎的脖子。

    道爾基像剝羔皮似的剝着狼崽皮,一邊說:狼崽皮太小,不用剝狼皮筒子。

    不一會兒,五張狼崽皮都剝了出來,他把皮子攤在蒙古包的圓坡頂上,撐平繃直。

    又說:這皮子都是上等貨,要是有40張,就可以做一件狼崽小皮襖,又輕巧又暖和又好看,花多少錢也買不來。

     道爾基抓了些殘雪洗手,又走到牛車旁拿了把鐵鍬說:你們幾個真是啥也不會,我還是幫你們都做了吧。

    狗從不吃狼崽肉,這會兒得快把死狼崽埋了,還得埋深一點。

    要不讓母狼聞見了,那你們的羊群牛群就該遭殃了。

    幾個人走到蒙古包西邊幾十米的地方,挖了個近一米深的坑,将五具小狼屍全埋了進去,填平踩實,還撒了一些敵敵畏藥粉,蓋住狼崽屍體的氣味。

    楊克問:要不要給狼崽搭一個窩?道爾基說:還是挖個土洞,讓它還住地洞吧。

    陳陣和楊克在蒙古包西南邊十幾步的地方,挖了個60厘米深,半米見方的土坑,坑裡墊上幾片破羊皮,又留出一點泥地,然後把小公狼崽放進了坑裡。

     小狼崽一接觸到泥土立即就活泛起來。

    它東聞聞,西看看,在洞裡轉了幾圈,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家。

    它漸漸安靜下來,在墊着羊皮的角落縮起身趴下,但還在東聞西望,像是在尋找它的兄弟姐妹。

    陳陣突然想把另一條狼崽也留下,好給它做個伴。

    但是,道爾基立即把歸了他的那條狼崽揣進懷裡,跨上馬,一溜煙地跑走了。

    梁建中冷冷地看了狼崽一眼,也騎馬圈牛去了。

     陳陣和楊克蹲在狼窩旁邊,心事重重地望着狼崽。

    陳陣說:我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把它養活養大。

    以後的麻煩太大了。

    楊克說:咱們收養小狼,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裡。

    你等着吧。

    現在全國都在唱“打不盡豺狼決不下戰場”。

    咱們這倒好,居然認敵為友,養起狼來了。

    陳陣說:這兒天高皇帝遠,誰知道咱們養狼。

    我最怕的是畢利格阿爸不讓我養狼…… 楊克說:母牛早就回來了,我去擠點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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