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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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其為吾人之口令!” 黎明有亮似天光,射入烏護可汗之帳,一蒼毛蒼鬃雄狼由此光出,狼語烏護汗曰:“……予導汝。

    ” 後烏護拔營而行,見蒼毛蒼鬃雄狼在軍前行走,大軍随之而行。

     此後,烏護可汗又見蒼毛蒼鬃雄狼,狼語烏護可汗曰:“即與士卒上馬。

    ”烏護可汗即上馬。

    狼曰:“率領諸訇及民衆,我居前,示汝道路。

    ” 此後,彼又上馬同蒼毛蒼鬃雄狼出征信度……唐兀…… ——《烏護汗史詩》轉引自韓儒林《穹廬集》 在蒙古草原,大規模的圍獵捕狼都選在冬初,那時遍布山包的旱獺已封洞冬眠。

    個比兔大,肉肥油厚的獺子是狼喜食之物,也是草原狼的食源之一。

    旱獺一入洞,狼群開始加倍攻擊牲畜,牧場就需組織獵手給予回擊。

    冬初,草原狼剛剛長齊禦寒皮毛,這時的狼皮,皮韌、毛新、色亮、茸厚。

    上等優質狼皮大多出自這個季節,收購站的收購價也定得最高。

    初冬打狼是牧民工分以外的重要副業收入來源。

    圍獵是青壯牧民鍛煉和炫耀馬技、杆技、膽量的大好時機,也是展示各牧業隊組織者的偵察、踩點、選場、選時、組織、調度、号令等一系列軍事才能的機會。

    初冬圍獵打狼,也曾是草原上的酋長、單于、可汗、大汗對部族進行軍訓和實戰演習的古老傳統。

    千年傳統一脈相承,延續至今。

    當一場大雪剛剛站住,打圍就基本準備就緒。

    這時雪地上的狼爪印最清晰,狼群行蹤的隐避性大大降低。

    狼腿雖長,但初踏新雪濕雪,拖泥帶水跑不快,馬腿更長就可大賺便宜。

    新雪初冬是狼的喪季,草原牧民總是利用這一時機刹刹狼群氣焰,也給受苦一年的人畜出口怨氣。

     然而,草原的規律既可以被人認識,也可被狼摸透。

    這些年狼更精了,一年一打,倒把狼打明白了。

    狼一見新雪站穩,草場由黃變白,就一溜煙地跑過邊境,要不就鑽進深山打黃羊野兔,或縮在大雪封山的野地裡忍饑挨餓,靠啃嚼動物的枯骨和曬幹風幹的腐皮臭毛度日。

    一直等到雪硬了,在雪上也跑習慣了,人沒精神頭了,它們才過來打劫。

     在場部會議上,烏力吉說:前幾年冬初打圍,沒打着幾條大狼,打的盡是些半大小狼。

    以後咱得像狼一樣,盡量減少常規打法,要胡打亂打、出其不意,停停打打、打打停停,亂中求勝,雖然亂,不合兵法,但讓狼摸不到規律,防不勝防。

    春季不打圍,咱們就破破老規矩,來一次春圍,給狼群一次突然襲擊。

    這會兒的狼皮雖然沒有冬初的好,可是離狼脫毛還得一個多月,就算賣不出好價,但是可以在供銷社領到獎勵子彈。

     場部會議決定,為了消除這次狼殺馬群大事故的惡劣影響,為了執行上級關于消滅額侖草原狼害的指示精神,全場動員,展開大規模滅狼運動。

    包順貴說:雖然目前正是春季接羔的大忙季節,抽勞力不易,但圍狼這場仗非打不可,否則,無法向各方面交代。

     烏力吉又說:按以前的經驗,狼群在打完一場大仗以後,主力一定會後撤,它們知道這時候人準保會來報複。

    估計這會兒狼群準在邊境附近,隻要牧場一有動靜,狼群馬上就會越境逃竄。

    所以這些天不能打,放它些日子,等狼肚子裡的馬肉消化淨了,它們還會回頭惦記那些死馬凍肉的。

    旱獺和老鼠還沒出洞,狼沒吃食,它們肯定會冒險搶馬肉吃的。

     畢利格贊同地點頭說:我要帶些人先到死馬旁邊多下些狼夾子,糊弄糊弄狼群。

    頭狼一看見新埋的夾子,準保以為人隻想守,不想攻。

    從前,場部組織打狼,要帶一大幫狗,就先得把野地裡的狼夾子起了,要不夾斷狗腿誰都心疼。

    這回進攻前下夾子,再精的頭狼也得犯迷糊。

    要是能夾住幾條狼,狼群就得發暈,遠遠看着馬肉,吃又不敢吃,走又舍不得走。

    到那時候,咱們再悄悄上去猛地一圍,準能圈着不少狼,八成還能打着幾條頭狼呢。

     包順貴問畢利格:聽說這兒的狼賊精,下毒下夾子的地方,狼都不碰。

    老狼頭狼還能把有毒的肉咬出一圈記号,讓母狼小狼吃旁邊沒毒的肉。

    有的頭狼還能把狼夾子像起地雷一樣起出來,成心氣你,這是真的嗎? 畢利格回答說:也不全對,供銷社賣的毒狼藥,味大,狗都能聞出來,狼還能聞不出來嗎?我自個兒從來不用毒,弄不好還會毒死狗。

    我喜歡下夾子,我有絕招,除了神狼,沒幾條狼能聞出夾子埋在哪兒。

     包順貴覺得,場部已經變成了司令部,生産會議成了軍事會議。

    看來當年上級派烏力吉這個騎兵連長,轉業到牧場當場長絕對對口,連他自己到這兒來當軍代表也是順理成章。

    包順貴用筆敲了敲茶缸,對會議全體成員說:就這麼定了! 場部下了死令:各隊和個人未經場部允許,不得到牧場北邊去打狼,尤其是開槍打狼驚狼。

    場部将組織大規模打圍滅狼活動。

    各隊接到通知後立即準備行動。

     各隊牧民開始選馬、喂狗、修杆、磨刀、擦槍、備彈,一切都平靜有序,像準備清明接羔,盛夏剪毛,中秋打草,初冬宰羊那樣,忙而不亂。

     早晨,遮天的雲層又陰了下來,低低地壓着遠山,削平了所有的山頭山峰,額侖草原顯得更加平坦,又更加壓抑。

    天上飄起雪沫,風軟無力。

    蒙古包頂的鐵皮煙囪像一個患肺氣腫的病人,困難地喘氣,還不時蔔蔔地咳幾聲,把煙吐到遍地羊糞牛糞,殘草碎毛的營盤雪地上。

    這場倒春寒流的尾巴似乎很長,看不到收尾轉暖的迹象。

    好在畜群的膘情未盡,還有半指厚的油膘,足以抗到雪化草長的暖春。

    雪下還有第一茬草芽,羊也能用蹄子刨開雪啃個半飽了。

     羊群靜靜地縮卧在土牆草圈裡,懶懶地反刍着草食,不想出圈。

    三條看家護圈的大狗,叫了一夜,此刻又冷又餓,全身顫抖地擠在蒙古包門前。

    陳陣一開門,獵狗黃黃就撲起來,把兩隻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舔他的下巴,拼命地搖尾巴,向他要東西吃。

    陳陣從包裡端出大半盆吃剩的手把肉骨頭倒給它們。

    三條狗将骨頭一搶而光,就地卧下,兩爪夾豎起大骨棒,側頭狠嚼,咔吧作響,然後連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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