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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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飛機已經來了好長時間。

    我還忘了說,我外出剛剛回來,帶着一兩處尚未結痂的傷痕,所以不知道飛機來了已經有好長時間了。

    我還忘了說,每次回來,都會發現難得有什麼出人意料變化的小城裡人們已經又換了話題。

    我想,說到這裡我還應該告訴你,這個小城是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後才在一片草地和白楊林子裡建起來的,它的地理顯得複雜一點,由于它在行政上屬于四川,而在習俗上與西藏有更多的關聯。

    它過去是一些小小的土司控制的地方。

    雖然說小,但是騎在馬上還是要很走些時候的。

    所以有一個土司曾經問王朝的大臣,你的中國大,還是我的牧場大。

    大臣向皇帝建議叫這個土司去北京倒換土司執照,因為這個土司的執照是前一個王朝頒發的了。

    土司去北京走了一年,在那裡住了三個月,帶着新執照和豐厚的賞賜回家,走到半路就死了。

    他帶回話給新的王說,中國很大,很大,時間落在上面也顯得無邊無沿,忠于中原的皇帝吧!如今這個土司的後代,一個美麗的女人住在政協會裡,太陽好的時候,她會帶着夢幻般的微笑在街頭出現。

    現在我才說到我想要說的地方了。

    上次回來,人們的話題是公務員制度的實行和哪些人從中得到好處,哪些人沒有好處,隻有壞處,哪些人沒有好處,但也沒有壞處。

    這次回來,話題一下變得有點怪了。

    連天上出現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直升機也沒有什麼人議論過。

    不問飛機是來幹什麼的,為什麼在小小的地方飛來飛去。

    唯一說到飛機是說,有一個駕駛員是中國空軍裡第一代藏族飛行員,就是小城附近一個什麼村子裡的,這次他還把飛機飛回家去,先想落在房頂上,但怕房子不夠結實,所以就落在一片沒有黃熟的麥子中間了。

     你看,我還沒有說到開初想說的話呢。

     下午,我出門時碰到一個熟悉的喇嘛,叫作貢布仁欽,他常常對人說,想寫一本形而上學的書。

    現在在編譯局把各種文件從漢文譯到藏文。

    給他高級職稱他不肯要,說,解放前自己就是有名的喇嘛了,難道那還不是高級職稱?人家說,不評職稱工資不能挂鈎,他說我又不喝酒,也不買小汽車。

    人家又說,那也不行,你連寺院都沒有了算什麼喇嘛。

    他說,那我就寫一本書,叫你們看看一個喇嘛是不是有了廟子才算高級職稱。

    問寫什麼書。

    他說是最最尖端的因明之學裡面兩個尖端問題,他說,是最最形而上學的問題呢。

    我問他書動筆了沒有。

    喇嘛說,什麼意思都想好了,就是想不出頭一個句子,所以到今天還沒有動手。

    他說,你這個人也是出來看飛機的吧。

    我說,才不是呢。

    他做出一點兒都不相信的樣子。

    我隻好說,那你恐怕也是和我一個目的吧。

    他說是,可我隻是看看跟我小時候夢到過的是不是一個樣子。

    他說,小時候夢到過的可是輕盈多了。

    我說,我其實是出來聽人講那個鬼故事的。

    喇嘛很驚詫地問,鬼?在哪裡?他說解放以前他的廟子還在的時候,鬼就從這個地方給攆光了。

    後來沒有鬼了,就把像鬼的人攆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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