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馬似的白色群山

關燈
裡出來的人都是這個樣子。

    她們全然不知山裡車輪的重要。

    多少漂亮女子還不都投進了駕駛員的懷中,好福氣的做了守窩的老婆,其餘的不過落得相好一陣子罷了。

     他哼了一聲,啟動了卡車。

    倒車鏡裡仍是一味的深綠淺綠向後流淌。

     強烈的日光使谷中霧氣蒸騰。

    現在卡車順着岷江的支流之一駛向深山。

    這裡植被豐茂而人煙稀少。

    春五月,蓬蓬松松的黑土解凍不久,草、樹正在伸展最初的新葉,新葉的氣味芬芳而辛澀。

    鹧鸪山口已經遙遙在望。

    夜晚下半山的雨使河水顯得無比清澈又無比鮮亮。

    上半山,大概是海拔三千米以上的新積的白雪在陽光下晶瑩奪目。

    日光強烈,霧很快就散盡了。

    擁積了許多溝壑和林木群落的寬闊山谷一時顯得十分落寞。

    那幾乎無所變化的路,跟谷中的河流一樣,給人一種不知其何來,也不知其何止的感覺。

     雍宗摁下錄音機的按鈕,美國歌曲《山鷹》的吉他聲像一些零亂的雨滴。

    繼而,一個男子低沉的嗓音響起,因動情而略顯沙啞。

    而他心中那角空洞不但沒有被填充,反而被歌聲擴展得更深更廣。

     汽車終于駛上了盤山道。

    積雪在車輪下發出咕咕的聲響,像有一群覓食的鴿子在叫喚。

    清冽的冷氣和汽油味混合在一起,撲入鼻腔,他的興緻一下又提高了許多。

     盤山道上有兩個人踽踽而行。

    從下面向上仰望,他們上身短小而又臃腫,雙腿又細又長。

    他們的身影橫倒在路基下面的斜坡上,随着地面的起伏,伸長又縮短,縮短了又漸漸伸長。

    半小時後,他趕上他們,并放慢了車速,跟在那兩個穿牛仔褲、羽絨服,背尼龍口袋的人身後。

    那兩人十分吃力地踏雪前進,一步一滑的樣子使他開心死了。

    車子和那兩人并行,他們沒有舉手要求搭車。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些背負東西的人都會站在路中央強行搭車。

    但兩人隻懶懶地看了他一眼。

    現在,他又從倒車鏡裡看那兩人住了腳,抓下頭上的絨線帽,口中、頭頂許多白煙缭繞起來。

    那兩人的手在鏡中擡起,變得很長很長。

    他們指點一列列綿延不止的白色群山。

     他感到又一次無端地受到人們的蔑視。

     卡車停下。

    他把着方向盤莫名其妙地怔忡一陣。

    那兩人反而放下背包。

    支起三腳架,把照相機鏡頭對準春冬兩季并存的山坡。

    群山逶迤往西南方向,天上一長溜魚鱗狀的雲彩也取與山脈相同的走向,并綿延得比山脈更為深遠。

    最後,是藍空、白雲與雪峰的色彩融彙到一起,化為迷蒙中透出淡紫的山岚,成為一種難以把握的東西。

    它已經不滿于物質世界,而隻是凝聚着人的萬千意緒。

    在司機雍宗看來,這意緒就是一種弄得自己一片茫然的困惑。

    他趴在方向盤上,眯縫着雙眼望着遠方。

    那兩人收拾好家夥又往前移動腳步了。

    他随手撈了把扳手跳下車,伏在車頭上裝出一副在鼓搗什麼的樣子。

     腳踏
0.0552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