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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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損失呀?” 鄒志剛說:“有道理。

    不簡單哪,凡是能想到的,你都想到了。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一問?” 江雪像小學生似的說:“鄒總,你問吧。

    ” 鄒志剛說:“論局面,論規模,金色陽光比萬花大多了,你為什麼非要離開哪?當然,你也說過……不過,那還不足以讓人信服。

    ” 江雪說:“說實話,開初,我并不想離開金色陽光。

    金色陽光畢竟是我付出過心血的地方。

    可是,我不得不離開。

    至于原因,這樣說吧,金色陽光目前的情況是頂點,你知道‘頂點’的意思吧?選擇這個時候離開,我良心上沒有虧欠。

    再晚一年,等發生雪崩的時候,我就走不了了……” 是啊,雪崩。

    當雪崩将要開始的時候,天空依舊是晴朗的,白雲依舊在悠悠飄動,雪山依舊巍然屹立。

    也許是風的方向變了;也許在山的頂端微微飄下了一縷雪的粉沫;也許山的背陰處出現了一絲裂紋……這有什麼呢?這不也很正常麼?可有人觀察到了。

    不,她是感覺到了。

    這人就是江雪。

     鄒志剛望着她,久久,久久……說:“你的眼睛很漂亮。

    ” 江雪笑着說:“你才發現?” 鄒志剛說:“一言為定?” 江雪說:“一言為定。

    ” 這時,鄒志剛站起身來,說:“那好,讓我們擁抱一下,以示慶賀。

    ” 江雪說:“有這個必要麼?” “有。

    ”鄒志剛說,“這件事,搞好了皆大歡喜。

    搞不好,我就會身敗名裂。

    所以……” 江雪心裡像明鏡似的,卻說:“那你想怎樣?” 鄒志剛轉過來往江雪身旁的沙發上一坐,赤裸裸地說:“讓我們的思想和身體合二為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同甘苦,共享樂,同進同退。

    說實話,和你在一起,我有一種珠聯璧合的感覺……”說着,他一把摟住了江雪。

     江雪偎在他的懷裡,像小貓似地輕聲說:“好吧,局長。

    我保證,再過兩年,你就是正局了。

    ”

任秋風頭疼得厲害。

     這些日子,他馬不停蹄,連續奔波,又加上感冒,火已蹿到了腦門上,半個臉都腫了!他一回到省城,秘書們都催他馬上進醫院,可他就是不去。

    他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江雪打電話。

    可江雪的手機仍然關機……辦公室沒人接,手機又關着,任秋風突然産生了不好的預感。

    他想,江雪是不是被人綁架了? 一想到這裡,任秋風坐不住了,他立即派出了四路人馬去尋找江雪。

    他惡狠狠地對秘書說:“今天務必把江雪給我找到,找不到就不要回來!” 有人跑來給他送文件,他卻重重地把文件夾摔在地上,大聲喝道:“都出去,讓我靜一靜!”衆人見他脾氣不好,逢人就發火,誰也不敢再到他的辦公室去了。

    甚至在過道裡走路都是蹑手蹑腳的。

     這時候,任秋風獨自一人呆在他那個巨大的辦公室裡,他不坐沙發,也不坐他的老闆椅,而是搬了一把高靠背的椅子,兩手抱着椅子的靠背,下巴搭在椅子靠的橫梁上,兩眼呆呆地望着那個插滿小旗的地球儀。

     上官走了,小陶走了,這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江雪的重要……江雪不會走吧?自創業以來,走到現在,他突然感覺到了孤單,從來沒有過的孤單。

    都說高處不勝寒,他現在分明體會到了。

    一時,他覺得他做錯了許多事,做壞了許多事,他有那麼多的、好的設想,卻偏偏沒有能領會他意圖的人,沒有人,這也許是他最大的失敗! 有一刻,那個地球儀在他的眼裡慢慢地幻化,它幻化成了一處一處的店堂,在全世界每一個繁華地段,都有金色陽光的标志……這是他一生的夢想啊!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他先是愣愣地坐着,突然跳起來,拿起電話:“是江雪麼?……”可是,電話裡報告說,辦公室沒人,商場也沒人知道她到哪兒去了。

    任秋風對着電話說,繼續找。

    一定要把她找到! 過了一會兒,第二個電話打過來了,說江雪沒有回家,小區的保安證實說,她一天都沒回來。

    任秋風仍是那句話,“繼續找。

    ”說完,他又說,“撒開找!熟人,朋友,歌廳,酒吧……” 片刻,任秋風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号說:“你到中原商學院齊康民齊教授那裡看看……”是呀,這個老康,罵過他三次之後,就再也不露面了。

    這還算是朋友麼? 可是,電話鈴又響了,任秋風拿起電話,聽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一屁股坐下了……這又是一個告急電話。

    是正在建造中的“摩天大樓”工地出事了!電話裡一直嗚裡哇啦地說着,可任秋風卻一聲不吭。

    末了,他隻說了一句話:“我馬上過去。

    ” 等任秋風坐車趕到工地的時候,他發現,打樁機已經停了,所有的建築工人都站在大廈基坑的四周,四周黑壓壓的全是人,人們就那麼愣愣地、傻傻地站着,隻見基坑裡噴湧着兩股巨大的水柱,那水柱竟有二十多米高!……任秋風站在基坑邊上,伸手一指:“這,怎麼回事?” 工地經理老孫苦着臉彙報說,“打樁機正幹得好好的,突然就冒水了!八成是打在斷裂帶上了……” 任秋風氣不打一處來,說:“那你們趕快組織人抽水呀?!” 老孫說:“打到陰河上了,怎麼抽?怕是一個月也抽不幹。

    ” 任秋風一聽,更氣:“那我不管,你必須給我保證工期!我樓花都賣了,你不保證工期,我我我……” 老孫往地上一蹲,很沮喪地說:“地基打在了斷裂帶上,這是不可預知的。

    我也沒有辦法……” 任秋風一聽,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是幹什麼吃的?什麼叫不可預知?沒有金剛鑽就别攬這瓷器活麼?!” 這時,工地監理跑過來,勸道,“任總,你先别急。

    市長也來了,馬上就到。

    還是去辦公室說吧……” 任秋風一甩袖子說:“胡鬧麼。

    ” 于是,當天,在皇甫市長的調停下,招集設計單位、建築單位、監理部門三國四方共同協商,又經過專家論證,其結果是:摩天大廈的基坑支柱必須穿過斷裂帶,往深處再打六十米至七十米,穿越砂土層達岩石層,才能保證大廈的基礎安全……百年大計,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由于這是不可預知的原因(合同上叫做“不可抗力”),建設單位必須追加支付基坑維護費一千萬。

    不然,這個基坑就廢掉了。

    對此,任秋風勉強答應了。

    不答應也沒有辦法,摩天大樓的廣告已經做了,樓花也賣了,沒人敢說停下來的話。

    在會上,任秋風還用嘲諷的口氣問了一句:“你們不會把地球打穿,打到大海裡去吧?!” 散會後,皇甫市長特意把任秋風留下,說:“秋風啊,你也知道我這塊心病,我可是就要退的人了。

    這是我最後一個願望……” 任秋風說:“皇甫市長,你放心吧,摩天大廈,就是你在任時期的标志。

    我一定要把它建成、建好。

    ” 皇甫市長點點頭,說:“那就拜托了。

    追加那部分資金,沒有問題吧?” 任秋風遲疑了一下,說:“沒有問題。

    ”但他心裡清楚,是有問題的。

    最近由于金色陽光戰線拉得太長,不斷出現問題。

    他辦的那些連鎖商場,盈利的并不多…… 皇甫市長看他有些遲疑,就說:“要是資金周轉有困難,可以貸款麼?要不要我給有關方面打個招呼?” 此時此刻,任秋風隻好打腫臉充胖子了。

    他又一次保證說:“沒問題。

    你放心,一千萬,我很快就給打過來。

    ” 皇甫市長說:“到了我退的那一天,我可等着剪彩呢。

    ” 任秋風再次說:“沒問題。

    ” 皇甫市長站起身,說:“好哇,秋風,我沒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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