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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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秋風默默地搖了搖頭,他說:“那時候,那時候啊……不說了。

    亡官,情感上,我不敢想了。

    不過,你願意回來麼?” 聽了他的話,上官心裡竟有些熱。

    她有意把話岔開,說:“你聽說過麼,在海裡,有一種最小的魚,是魚醫。

    它可以給其它的魚看病,這是真的。

    哪天,我送你一條,讓你看看。

    ” “魚還有醫生?太奇妙了。

    ”任秋風也用開玩笑的口氣說,“看來,我是個諱疾忌醫的人哪!——大魚脫了金鈎釣,搖頭擺尾再不來。

    是這意思吧?” 上官很誠懇地說:“不是。

    那時候年輕。

    不懂人生,不懂社會,更不懂得珍惜……過去的事就不說了吧。

    ” 任秋風有些失望,他說:“你成熟了。

    能這樣說,更讓我痛心。

    我是誠心誠意的,還是希望你和小陶能回來。

    不管你提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

    ” 上官笑着說:“是補償麼?” 任秋風說:“不,是糾正錯誤。

    ” 上官說:“謝謝。

    ” 任秋風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說:“那好吧,我該登機了。

    ”說着,他轉過身,有些憂郁地向候機廳走去。

     上官站在那裡,目送着走向任秋風向候機廳走去。

    這就是那個讓她如醉如癡地愛過的男人,這就是那個曾讓她夜不能寐的男人,這就是那個讓她悲痛欲絕的男人……雖然,她是不會回頭的。

    但她,也不會再像過去那樣恨他了。

    是時間化解了她心中的恨。

     不料,這時候,任秋風又走了回來,說:“見了小陶,給我捎句話,一定要向她表達我的歉意。

    你告訴她,如果有時間,我會去看她。

    ” 上官點了點頭。

     任秋風招了一下手,怏怏地走了。

     一直等飛機穿過烏雲,升上天空,眼前出現了萬裡晴空的時候,任秋風仍然在想上官雲霓。

    這是他心痛的一筆,是他最不堪回首的一頁!随着時間,他慢慢地感覺到,他犯下的最大最嚴重的錯誤,就是放棄了上官雲霓。

    他原以為,他可以輕易找到一個代替她的人,可是他錯了。

    連魚都有醫生,誰是你的醫生? 這一次去上海,他要面對的,就是這麼一個“替代品”……那個叫胡梅花的,那個很像是上官的女人,你把她放在上海分店這麼一個重要的位置上,可結果呢?

任秋風到了上海之後,并沒急于露面。

     他先是悄悄躲在一家賓館裡,派人秘密調閱了上海分店的全部賬目。

     經過三天的核查,金色陽光上海分店開業一年多來,不但沒賺一分錢,反而虧損了八百四十三萬五千三百二十四元五角六分!當這個數字報到任秋風面前的時候,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問,這個數字準确麼?會計說,準确。

    一連核了三遍。

    任秋風腦海裡轟的一下,幾乎要炸了。

    他閉了一會眼,用手在臉上搓了一把,說:“我是不是該從黃浦江上跳下去?我真該跳下去!”爾後,他沉着臉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告訴任何人。

    商場照常營業。

     拿到證據後,任秋風整整想了一天一夜,那真是悔恨交加,一夜愁白了頭啊!……到了第四天,他才拿着那個打出來的數據走進了上海分店總經理胡梅花的辦公室。

     任秋風進門的時候,胡梅花正坐在辦公桌後邊煲電話粥呢。

    她坐在桌上對着電話說,“……姐們,來吧,坐飛機來,我給你報銷。

    怕什麼,這裡我說了算。

    來了讓你住五星級,吃鮑魚大閘蟹!我老一,絕對說話算數……”正說着,看任秋風進來了,忙又改口說,“改天再說吧,我這有事……”說完,她趕忙把電話放下,臉上立時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嬌滴滴地說:“頭兒,你怎麼來了?也不通知我一聲?好去接去呀。

    ”接着又說,“快過年了,大家幹得這麼辛苦,總部是不是要發獎金呢?” 任秋風的眉頭擰着,苦笑了一下,說:“你看看吧,你幹得這麼好,當然要發獎金了。

    ”說着,他把那個打有數據的報表放在了胡梅花的桌子上。

     胡梅花拿起那個報表粗粗看了幾眼,随口說:“反正數都在這兒,營業情況你也都知道,就不用我彙報了吧?” 任秋風以譏諷的口吻說:“你看清楚了麼?還挺大氣。

    ” 胡梅花看他臉色不對,結結巴巴地試探說:“我看清楚了,這是八萬,不對,八十萬,個十百千萬,八百、八百四十萬……這是營業額吧?這也……不少麼。

    ” 任秋風愣愣地站在那裡,很長時間沒有說一句話,他不相信,他真的不相信,這就是他親自選的人?他說:“你,看不懂啊?——這報表?!” 胡梅花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一個報表有什麼看的?這麼一大攤子一上上下下都得管,我一天到晚都累死了!” 任秋風耐性已經用盡了,他幾乎都要氣瘋了,他用手敲着桌子上的報表,咬牙切齒地說:“你?你?你是豬?!你連豬都不如!你——你看清了,這是負數,負數,你懂麼?一年多的時間,你整整虧空八百四十三萬五千三百二十四元五角六分!” 胡梅花臉上有了一連串的變化,先是一驚,爾後一怔,嘴裡小聲嘟哝着,繼而馬上就鎮定下來,說:“有這麼多麼?不對吧?我找他們去。

    不對,肯定不對。

    這賬是咋算的?!一定是會計弄錯了。

    ” 任秋風頭一紮一紮地疼,他點上一支煙,默默地說:“胡梅花,你實話告訴我,你上過學麼?” 胡梅花有些慌,她身子一扭,走過來坐在了任秋風身邊,說:“頭兒,你怎麼這樣說話?你也不能就這麼踩咕我吧?太看不起人了!我七歲就進了劇團,後來又上戲校,我有大專文憑。

    我,還在中央戲劇學院進修過,相當于研究生……就是,數理化稍稍差一點,也不能這麼糟踐人吧?一定是有人說我的壞話。

    你千萬不要聽他們的,他們一個個都壞死了!有些話,我不便說。

    他們是……看我長得漂亮,老打我的鬼主意,我沒有答應他們。

    我是你的人,我能答應他們麼?” 任秋風把手裡的煙掐滅,兩手捂在臉上,用力搓了幾下,痛苦萬分地說:“你不要再說了。

    這都怪我,是我用錯人了。

    走吧,你走吧。

    從現在起,你被撤職了。

    ” 不料,胡梅花忽地跳起來,伸出一個蘭花指,說:“休想!老娘也不是吃素的,老娘辛辛苦苦幹了這麼長時間,你說滾蛋就滾蛋?沒那麼便宜!告訴你,惹了老娘,老娘給你翻個底朝天!” 任秋風冷冷地望着她……久久,他笑了,仿佛是很平靜地說:“真是個演員哪。

    說吧,你想怎樣?” 胡梅花突然哭起來,她哭着說:“上海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我怎麼這麼倒黴呀?那八百萬也不是我一個人虧的。

    上海的租金這麼高,一年就是幾百萬……幹商場就是有賠有賺。

    你那麼多商場,這裡賠,那裡賺,不一樣麼?要不你給我再配一個能幹的副手,我都聽他的,這還不行麼?” 任秋風很堅決地說:“不行,你必須走。

    用你,我是瞎了眼!” 隻是眨眼間,胡梅花不哭了,她把眼裡的淚一擦,又變臉了,吼道:“想讓老娘走,沒那麼容易!你玩也玩了,睡也睡了,說走人就得走人,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要想讓老娘走人也行,你拿一百萬!我告訴你,少一分都不行。

    你隻要拿一百萬,我二話不說,拍拍屁股走人!” 任秋風點點頭,咬着牙說:“你要一百萬?不多。

    但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因為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你要不走,我立即通知檢察院的人來,徹查賬目。

    你非法購買的帕薩特轎車,你私自動用備用金的事……一條一條都是違法的。

    如果還想讓我給你留一點面子,就立即從我眼前消失!” 胡梅花傻傻地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兩手一揮,呼天搶地說:“算你狠!老娘,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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