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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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體現的是金色陽光的工作作風,這不是一碼事。

    沒有人敢不執行。

    于是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他們吃了近百箱方便面,一個個都吃成了爛嘴。

    任秋風的嘴也爛了,他是爛着嘴堅持跟人談判的。

     在京津滬穗四地,考察人員四人一組,腿都跑細了。

    他們中有人開玩笑說,他們考察有三大收獲。

    第一,是知道了方便面的種類;第二,熟悉了大街上各種WC(廁所)的标識。

    天天吃方便面,渴呀,再大量喝水,尿多!據說,在一個個繁華都市的大街上,他們一個個都是夾着腿走路的——到處跑着去找WC。

    他們考察的第三收獲是:北京人派兒大,說話就像剛從中南海出來的;廣州人燒包,一個個小幹巴猴樣,偏夾一大包;天津人涮兒巴叽的,嘴油得像天天吃“狗不理”;上海人說話依來依去,辦事小裡小氣。

    他們尤其對上海人印象不好。

    上海人不是斤斤計較,簡直是兩兩計較!話說得很好聽,辦起事來,卻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

     上海這個地方,是他們在京、津、滬、穗四地商務談判中最艱難的一處。

    上海人實在是太狡猾了。

    當他們經過考察,定下商址後,業主突然聘請了一家對上海情況非常熟悉的香港會計公司做代理。

    這家香港的會計公司完全按照國際上通行的評估辦法,對大樓進行了非常詳細、周密的評估。

    比如,一樓營業大廳每平方米多少錢;二樓營業大廳每平方米多少錢;地下倉庫每平方米多少錢;已配置的設備每平方米多少錢……這樣一筆一筆算下來,算到最後,竟然連門前的停車位也算了錢。

     與上海人的這次談判,極為艱苦。

    那天,任秋風是結束了與天津人的談判後,坐飛機趕來的。

    他一下飛機就坐上了談判桌,一連坐了十四個小時。

    在這十四個小時裡,任秋風除了中午吃了個工作餐(盒飯)外,連口水都沒有喝。

    他隻是筆直地坐在那裡,一支一支吸煙,把嘴吸得很苦。

    對方坐着一溜“西裝”,這些“西裝”們不光是侬來侬去,嘴裡還嚼着口香糖,不時還夾着幾句英文,叫人十分讨厭。

    也就是三千一百一十七平方米的有效面積,讓他們硬是算到了年租金五百四十七萬六千五百四十七元! 任秋風知道,談判是比耐性、比心力的。

    開始,雙方都說了很多廢話。

    一方是挑毛病,一方是講優勢;一方是想把價格擡起來,一方是想把價格壓下去……在對話中,各自都頑強地堅持自己的立場。

    這時候,任秋風一句話都不說,隻讓下邊的人說。

    當服務小姐一次次倒茶續水時,任秋風也堅持一口不嘗,他忍着。

    也許,不停地續水,也是一種策略,喝多了,會讓你一次次地跑廁所,讓你不由得急躁。

    人一急,就喪失主動權了。

     面對“海派”們攤出來的一個個報表、數據、評估報告,任秋風更是一個字也不看。

    他不能讓人牽着鼻子走。

    他們有他們的打法,自己有自己的打法。

    等對方把自己的意圖全部攤出來之後,任秋風卻突然說:“你們去過俄羅斯麼?有一次,我去俄羅斯考察,在聖彼得堡的一個衛國戰争紀念館的大門前,看到了這麼一行字,那字是刻在大理石廊柱上的,上邊寫的是:‘石頭啊,你要像人一樣堅強!’說實話,就是這行字,把我給震了。

    在咱們國家,形容人意志堅強,大都是用這麼一個詞:‘堅如磐石’。

    可人家呢,卻反過來了。

    前蘇聯衛國戰争時期,彼得堡整整被圍困了三年,僅餓死的人,就有一百萬!可德國人卻一直未能打進這座城市。

    所以,人家才敢說:‘石頭啊,你要像人一樣堅強。

    ’這個民族不簡單哪!”說到這裡,任秋風停了片刻,笑了笑說,“——各位,你們條件這麼苛刻,是不是也想考驗一下我的意志啊?” “海派”們都愣愣地望着他,其中有一戴眼鏡的“小分頭”博士說:“任總,是這個樣子滴,這些數據,你最好還是看一看滴。

    營業場地你們是考察了滴,侬的評估是最有權威性滴。

    根據國際法……” 任秋風卻說:“我再給你們講一件小事。

    有一次我路過匈牙利的布達佩斯,那裡的華人朋友請我去一個賭場玩,也就是讓我見識見識吧。

    那是一個非常豪華的賭場,而且是專門對華人開的。

    裡邊有輪盤賭、老虎機、十三點……總之,什麼賭具都有,隻要有錢,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這個人,有賭心,卻不愛玩。

    可在那裡,我看到了一個很有啟發的現象。

    在那個賭場裡,不管你是誰,隻要進了這個門,吃、喝、吸,全是免費的。

    裡邊二十四小時都有戴白帽子的高級廚師候着,你要吃西餐有西餐,吃中餐有中餐,高檔的;酒備有紅、白、啤三種,全是中高檔;煙,是盛在托盤裡的,你想什麼時候吸,就什麼時候吸……當時我想,這個老闆太精明了,很大氣呀,他知道如何去吸引賭徒。

    據說,就有一些剛出國門的國人去鑽這個空子,窮困潦倒的時候,沒飯吃了,就去賭場裡泡上一天……”說到這裡,任秋風又笑了,“由此,我體會到,學會讓利,是大氣的一種表現哪!” 當任秋風一連講了五個例子之後,“海派”們都沉默了。

    他們互相看看,那眼神說,這個人怎麼這個樣子滴?再不說什麼了。

    隻有牆上的挂鐘“嗒嗒”地走着,談判桌上一度顯得很沉悶。

    考察小組的人悄悄附在任秋風耳邊小聲說:“任總,你把他們鎮住了。

    ”任秋風輕輕地哼了一聲,并不說話,仍是坐在那裡,顯得很有耐心。

     就這樣,兩班人馬一直僵持到傍晚時分,從會議室外走進了一個身穿西裝套裙的亮麗女子,這個女子坐下後,說:“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業方經理,我叫吳雲。

    任總,你們金色陽光在全國的影響誰都知道,我也知道你們的品牌效應,也非常欽佩您的膽識。

    但上海是寸土寸金之地,我們之所以聘請香港公司做,就是要體現數據的可信度。

    講的是真實、誠信。

    如果你有什麼新的建議或不同意見,請你指出來,好麼?” 看着這樣一位聲音甜美的女性,任秋風說:“說實話,不是錢的問題。

    金色陽光不缺這幾個錢。

    我們金色陽光的無形資産,外界評價一億七,但那是個虛數。

    我從來沒有拿它來吓唬你們。

    所以,你們評估出來的價格,叫我說,也是虛數,不可信。

    既然你這樣說了,我們北方人喜歡痛快,也不要一平方一平方算了,整棟樓說個整數吧!” 吳雲笑了笑,說:“任總,你說的也有道理。

    我們有權威的評估價擺在這裡,你說吧。

    ” 任秋風說:“這個價格顯然是無法接受的。

    我要你說個實數。

    ” 吳雲說:“這就是我們的實際報價。

    如果要讓的話,我得到的授權隻能讓百分之一。

    ” 任秋風遲疑了一下,說:“至少讓百分之十……”當他說到“百分之十”的時候,他擡眼看了那個“小分頭”,那“小分頭”的眼睫毛動了一下,立時他就覺得舌頭錯了,可怎麼把舌頭拐回來呢?一般人是拐不回來的,可他硬是拐回來了,他拉長了音“……十、十五,否則無法接受。

    ”這句話說出去之後,他有些惶然。

     吳雲說:“任總,我很敬重你,可我們至多讓到百分之二,不能再讓了。

    ” 任秋風堅持說:“百分之十五。

    ” 吳雲說:“那就沒法談了,我給董事會無法交待。

    ” 任秋風沉默着,過了很久,他說:“我也無法交待。

    ” 吳雲說:“好吧,百分之三,再沒有餘地了。

    我給董事會解釋。

    ” 任秋風說:“百分之十。

    這是我的最後底線。

    ” 吳雲說:“百分之三。

    超過百分之三,我無能為力……” 任秋風把兩手一攤:“這就沒法再談了。

    ” 又過了二十分鐘,吳雲終于說:“這樣吧,我打一個電話,再請示一下。

    ”說完,她站起身走出去了。

     十分鐘後,這小女子重新走回來,對任秋風說:“你赢了。

    ” 簽了合同後,考察小組的人都說,任總太棒了!隻有任總親自拍闆,我們才能拿下來。

    然而,到了很久之後,任秋風才明白,從一開始他就錯了,他在上海打了一個敗仗。

    

任秋風病了。

     他得的是嚴重的失眠症。

     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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