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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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讀研究生,在職的,馬上要參加考試了……”可她知道,這都不是理由。

     老刀說:“你是不相信我這個人?” 上官很勉強地說:“也不是。

    ” 老刀說:“那好吧,我再給你半年時間。

    你把事情處理一下。

    剛好,徐總還有半年退休,我就再用她一段吧。

    不過,我這人做事,喜歡一杆子插到底,用你是用定了。

    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

    ” 上官說:“謝謝你的信任。

    等我想好了,我會告訴你的。

    ”

博雅小區第八棟第十八号,就是上官曾經的“家”。

     開了門,屋子裡靜悄悄的,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新房子的油漆味,很蘋果。

    站在廳裡,上官頓時有了物是人非之感。

     地闆是新的,窗簾是新的,一切都還是新的,那些經心的布置……幾乎還沒有啟用,如今就已成了過去式了。

    靜生遠,讓人陌生。

    那時候,怎麼就以為這裡就是“家”?家又是什麼?肯定不是這麼一個陌生的空殼子。

     沙發上,還撂着一本小書,那書的名字叫《家庭食譜》。

    這書是上官買的,她還沒顧上細看呢。

    她下意識地走過去,拿起那小書翻了一下,裡邊有折了角的一頁,那是她将要顯示廚藝的兩道菜:一道是“糖醋蘋果肉丁”,一道是“蓮藕餅”。

    現在,用不着了。

     上官手一松,那書又落在了沙發上……爾後,她走進内室,打開壁櫥,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在旅行箱裡。

    在上官一件一件疊衣服的時候,她腦海裡總是有一種響動在幹擾着她。

    起初時,她并不清楚這響動是什麼,隻是疊着疊着就出錯了。

    比方那件绛紫色的風衣,明明疊好了,卻又提着領子掂起來,隻好重新疊……後來她一下子明白了,是那個家夥。

    是那個家夥吃飯的響動在幹擾她,是那呼噜呼噜聲……她從來沒見過還有那樣吃飯的,那叫狼吃。

    這是一匹狼!她一邊疊着一邊想,狼又怎樣,你能吃了我?! 待一切收拾好了,上官“啪”一下合上旅行箱的蓋子。

    爾後,她四下看了看,當她把那串鑰匙撂在餐桌上的時候,一刹那間,她的心顫了一下。

    這絕不是留戀,不是的。

    而恰恰相反,這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也是對抗。

    她是在對抗那匹狼對她的騷擾,抑或說是——吸引。

    狼是下了功夫的,狼盯上她了。

    她怕的是下了這條船,又上了那條船——男人的賊船。

     該走了。

    上官退着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所房子。

    “咣當”一聲,門關上了。

    那門的響聲就像警鐘似的,又一次敲了她。

     下了樓,上官沒走多遠,居然碰上了她最不願見的人——江雪。

    這真是太巧了! 江雪是開着車來的。

    她開的是一輛桑塔那轎車,那車是新的,是任秋風剛剛下令配給她的。

    江雪從車上下來,從車的後備箱裡掂出一個大提包,正要上樓,迎面碰上了上官。

    她在博雅小區也分到了一套房子,那房子隔一個門洞。

     看見上官拉着一個旅行箱走過來,江雪還是笑了笑,矜持地說:“怎麼,要走哇?” 上官也笑了笑,說:“你看這院裡,有樹麼?” 江雪說:“我看挺好。

    不過,我一來,你就走。

    真是沒有緣分哪。

    ” 上官不客氣地說:“是呀。

    我是退出。

    你是占領。

    ” 江雪說:“我不是一個驕傲的人,可你的話,讓我驕傲。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幹出來的。

    ” 上官說:“是,大街上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為此驕傲。

    ” 兩人女人相望着,從各自的眼裡,都放射着逼人的燦爛……那像是花與花的較量,是氣和氣的交鋒,光與光的碰撞;也像高手過招,談笑間,隻是一劍。

    江雪笑着說:“英國有一個叫伊恩的,你知道麼?他說,鞋帶并不隻有一種系法。

    ” 上官說:“我不知道伊恩。

    我隻知道泰勒。

    泰勒說,拾到的氣味,就不是氣味了。

    ” 爾後,兩人擦肩而過,仍然是微笑着。

    不管心裡想什麼,仍然是每一步都很有風度,高跟鞋的節奏一點也不亂……可是,江雪并沒有立即上樓,她站在,那裡,默默地望着上官的背影,像是要禮送她“出境”。

     上官也覺得她背上有“螞蟻”,她背上爬滿了“螞蟻”。

    這個人,就像陶小桃形容的那樣,她心裡像是藏着一把沖鋒号,見人就“殺”,那日子,是一一刀奪的! 這時候,有一輛車開過來了,是“奔馳”。

    這輛奔馳車開到了她的身邊,慢慢停下了。

    那個人從車上走下來,拉開車門,說:“上車吧。

    ” 上官什麼也沒有說,這時上官已顧不得說話了。

    她二話沒說,就上了“賊船”。

    這個時候,别說是賊船,就是裝滿炸藥的船,她也是會上的! 江雪是看着她上了那輛車的。

    有那麼一會兒功夫,江雪站在那裡,心裡像是長出了一把鋸…… 然而,當那車開出博雅小區大門之後,上官突然說:“停車。

    ” 老刀問:“怎麼了?” 上官說:“謝謝。

    我要下去了。

    ”

悄沒聲地,上官獨自一人來到了大連。

     大連是個海濱城市。

    這裡三面環海,冬無嚴寒,夏無酷暑,氣候非常好。

    海邊上有很多當年外國人留下的歐式建築,那一棟一棟的小洋樓,有尖頂的、方頂的、圓頂帶浮雕的,造型都很别緻。

    整個城市看上去幹淨極了,街上到處都是花草、樹木,天是那樣的藍,空氣也好,大海就在眼前,碧波萬頃,海天一色,還有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漂亮女騎警……可上官到這裡來并不是度假期的。

    她也沒有度假的心情。

    她來,是參加最後一次會考和論文答辯的。

    早在兩年前,她就悄悄地報考了大連商學院的在職研究生,學的是國際貿易。

    這對心高氣傲的上官來說,也是不甘于人後的一種表現。

     選學國際貿易,最初的時候,并不是想出國,而是想為任秋風的宏大設想做些準備。

    他不是要建商業帝國麼,不是要走向世界麼,上官雲霓本是打算要好好輔佐他的。

    可突然之間,這一切都用不上了。

    不能想,一想就讓人心痛。

    你一心一意奔着一個目标,可目标突然消失了……不過,既然上了,那就上完吧。

    有了這個文憑,真不行了,還可以去教學。

    上官就是這樣想的。

    她也隻能這樣想。

     平時來參加考試,隻是很短的時間,考完就走。

    她一般都是早出晚歸,中午在學院食堂吃飯,晚上住在同學家裡。

    其實,來這裡讀研,也是這位要好的同學牽的線,她剛好有一套房子,兩人可以就個伴兒。

    可這一次,要兩三個月呢。

    況且,那同學已經結婚了,男人是個海員。

    暑期再住在人家家裡,顯然不太方便。

    這裡是海濱城市,有很多個人辦的家庭旅館。

    于是,上官就在學院附近租了個地方。

     上官要考的課程就剩下兩門了,一門是《貿易經濟學》,一門是《國際市場營銷》。

    這對她來說,都不是太難。

    隻是畢業論文,在答辯之前,是要費些時間準備的。

     來大連,上官心裡還暗藏着療傷的念頭。

    她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她想一個人悄悄地躲開,去面對大海,讓那受傷的心慢慢平複、痊愈。

    所以,來這裡以後,每天下午四點,她都會帶本書到海灘上來,租上一把遮陽傘,一個人坐在那裡靜靜看海。

    這時候,手裡的書也許會翻上幾頁,也許一頁都不翻,就那麼坐着,默默地眺望大海。

    那浩瀚,那渺遠,那平靜,還有海面上那滾滾的落日,都成了她治愈傷痛的藥物了。

    傍晚,她也常常一個人在海邊上散步。

    走在海灘上,望着雙雙對對前來度假的人們,她的心就像海浪一樣,會有些起伏……這時候,她的記憶一下子就複活了。

    往日的情形曆曆在目!特别是那懷胎十月、又一下子殁了的孩子,每每想起,都使她不由得傷心落淚…… 在海邊上,也會有單個的男人,見她一個人走,借機湊上來搭讪。

    那目光像抹了黃漆的鈎子,很委瑣、下流。

    巴巴地說,小姐,要陪麼?她一句話就把人給頂回去了。

    她說:“姑奶奶正煩着呢!”說了,等人一走,她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她想,人急了,真會咬人。

    要不,這嘴裡怎麼就溜出一個“姑奶奶”呢? 待上官住下一段後,突然有一天,在海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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