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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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老郭笑了,老郭笑着說:“任董,你養過花麼?”任秋風搖搖頭,說:“沒有。

    ”名郭說,“我種花,也賞花。

    任董,你知道養花人的最高境界是什麼?”任秋風說:“不知道,在這方面,我孤陋寡聞。

    ”老郭笑着說:“今天,我讓你見識一下,好好放松放松。

    ”說着,他伸出手來,輕輕地拍了兩下巴掌。

     即刻,門開了,先是有兩個姑娘走進來,姑娘身上穿的衣服薄如蟬翼,缈如輕煙……先是兩個,兩個;爾後是四個,四個,她們一排排走進來,在沙發前伫立片刻,義一個個走出去了。

    任秋風太累了,神情有些恍惚。

    況且他也不明白這什麼意思,是模特表演麼?這時候,郭老大拍拍他,說:“你挑一個。

    ”任秋風一怔,說:“什麼?”郭老大又暗示性地拍拍他,說:“你挑,一個兩個都行,這足最好的放松。

    ”任秋風身子一緊,他遲疑了一下,仿佛是不經意地撇了郭老大一眼,淡淡地說:“這不是我的風格。

    ” 郭老大看着他,說:“老弟呀,就此看來,你沒養過花。

    我是養過花的,我知道。

    養花人的第一境界,是種花。

    你澆水你施肥,一天天盼着花開,花一升它就不屬于你了。

    這種人,是最被花看不起的,頂多也就是一個護花使者,是花的奴隸。

    第二種境界,是品花。

    這種人既養也賞,摸一摸,聞一聞,但跟花還是有距離的,頂多也是個平等的關系,就像那個梁山伯,是悲劇,花并不佩服你。

    第三種境界,那才是極緻,那叫玩花。

    你知道麼,種花人的高手是哪些人?是養盆景的。

    叫我說,養盆景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虐待狂!好好的植物,他非把它往病态裡收拾,把它弄曲了還擰一彎,擺治成各種他喜歡的形狀,這就是盆景!花也一樣。

    它就那麼開一次,一生燦爛一次,我告訴你,隻有敢把花榨成汁的人,花才喜歡!” 是的,那時候,他的眼已經睜不開了,迷迷糊糊的,可這句話他還是記住了。

    郭老大狠嘟嘟地說:“隻有把敢花榨成汁的人,花才喜歡!”任秋風心裡想,不管怎麼說,這話還是很有豪氣的。

    再後來,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正想着,門忽然開了,郭老大身量一晃一晃地走進來。

    他說:“任董,老弟呀,你叮真能睡!你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呀!” 任秋風一聽,披着睡衣,趕快起床,說:“是麼?” 郭老大朝身後一指,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會所的小張,張總。

    我給你說小張,這位,是大名鼎鼎的任董事長,肩膀上扛着三個億!你好生侍候。

    ” 頓時,那張總,像個小狗似的,颠颠地跑上前去,遞上一張名片、一個金仁,說:“任董事長,這是我的名片,這是會所的金卡。

    有什麼事,你随時吩咐。

    你看,你吃點啥?我馬上叫人送來。

    ” 任秋風随口說:“不用了。

    我該走了。

    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這時,郭老大說:“任董,我昨晚上的話,都是開玩笑的,你别當真。

    不過,經了這一晚,我更服你了,你不是個玩物喪志的人。

    我的錢放在你那裡,也就放心了。

    ” 任秋風笑着說:“昨晚上你說什麼了?我根本不記得了。

    ” 郭老大說:“那就好,省得我出醜。

    ” 可是,郭老大的那句話,任秋風怎麼也忘不了了。

    朦朦胧胧地,他覺得他是背着這句話走出那個門的。

     當任秋風回到商場時,江雪一見他就說:“你上哪兒去了?手機也不開,都急死我了!” 任秋風看了她一眼,說:“有事?” 江雪說:“當然有事。

    我怕你出什麼事。

    ” 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息,任秋風顯得精神煥發,他說:“你跟我上來吧。

    ”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任秋風的辦公室,關上門,任秋風說:“往下,咱就要甩開膀子大幹了。

    有什麼話,你說,可以攤開說。

    ” 江雪說:“我要告訴你的隻有一句話,我不是賊。

    ” 任秋風說:“誰說你是賊了?” 江雪說:“在她眼裡。

    甚至,在你眼裡。

    我要鄭重地告訴你,我不是賊。

    我也不想做賊。

    我怎就擔着一個賊的罪名?!” 任秋風說:“咱們在第一線,苦啊。

    你注意到我的名字了麼?任、秋、風。

    ——誰想說什麼,說什麼吧。

    ” 江雪很激烈地說:“我最看不得那假高尚。

    這邊幹死幹活的,憑什麼?!” 任秋風突然說:“你的意思是,有時候,人是不是得壞一下?不為别的,就為壞一下。

    ” 江雪說:“這不是我的意思。

    ” 任秋風說:“這就是你的意思。

    ” 江雪說:“不是。

    ” 任秋風一把抱住她,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來吧,讓我看一看桃花。

    就為了不讓你枉擔罪名,讓我看看桃花……” 江雪喘着氣說:“你壞,是你想壞。

    ” 任秋風說:“對。

    我想壞。

    ”

上官雲霓回來了。

     她是獨自一人回來的。

     自從踏上金色陽光的第一層台階,上官就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她向商場的每一個人微笑。

    她一層一層地走着,每走一層,她都要跟商場的人打招呼,點頭,微笑。

     這次回來,上官在衆人面前展示了讓人驚殊的美麗。

    春天裡,她一身黑色的裝束。

    那黑色一到了她的身上,竟然是那麼地明麗,是一種冷色的明麗!那一襲黑色的長款風衣,把人的修長、典雅托到了極緻;在黑色的映襯下,她的脖頸是那樣白,白出了瓷樣的藍光,那血管一條條藍熒熒地亮着;她剛過了一道生死關,人有一些消瘦,卻越發顯得眼大、眉濃,那鼻兒嘴兒,一抹一挑,都亮着生動的弧線,把人托得清爽極了。

    當然,她眼裡含着一點憂傷,正是這點憂傷把她的美麗又一次地隆重地烘托出來。

    在她身上,那點憂傷成了美的最高表達形式。

    就像她頭上紮着那個紫黑色的發結,這點綴恰到好處,悄沒聲地潤出了一種默然的高貴,甚至還有一點點傲然的睨視。

    就是這點睨視,使她和衆人産生了隔離,就像是一個哀的美敦(通牒)。

    雖然,這并不是她想要的。

     上官的美麗,給商場的員工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盡管這樣,在她走到第三層的時候,上官就明顯地感覺到,她與商場裡的人有些“隔”了。

    也就是幾個月的時間,那種在工作中養成的親和力已蕩然無存!她跟人們打招呼時,人們也回應她,也關切地問一問。

    但那些話顯然是有距離的,是應付的,沒有了家常。

     更讓她感到失落的是,整個商場一片喜氣!這個五光十色的商業機器,運轉良好,甚至是轉的速度更快了。

    商場的每一個人,你都可以從他的眉梢裡看到喜悅。

    那勃勃的生氣,那工作的節奏,那吞吐顔色的喧鬧,都是町以看得見的。

    後來她才知道,不知是怎麼計算的,他就真的把商場的“品牌效應”,或者說是“無形資産”估到了一個億!就此,商場的所有職工,多多少少的,都有了自己的股份。

    雖然這股份隻是内部的,并不能變現,但在每一個商場職工的心裡,他們都已經成了持股人。

    每個人都私下裡暗算着,他已經有了幾萬幾萬了……将來呢?這就是群衆。

    不管真假,群衆喜歡的是看得見的東西。

     但是,她讀到的那些書告訴她,這裡邊潛藏着一些什麼。

    根據她與小陶的分析,這裡邊是蘊含着什麼的……可她不能說。

    這時候,也沒人聽她說。

    她看到了,商場的人在疏遠她,甚至是怕染上什麼似地在躲避她。

    也許,他們什麼都知道了,包括她跟任秋風的矛盾。

    她每上一層,都有一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這感覺是很不真實的。

    有那麼一刻,她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上出了問題?她想,也許,也許吧。

    但她和那個人,沒有“也許”了。

     當她上到第五層,站在那個辦公室的門前時,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官站住了。

    她覺得她不能再那樣莽撞了。

    她輕輕地敲了幾下門,裡邊沒有反應,她又敲了幾下,隻聽裡邊咳嗽了一聲,很威嚴地說:“進來。

    ” 上官走進去的時候,那個人頭都沒有擡,仍然在電腦上趴着……他隻說了一句,“把門關上。

    ”上官就默默地回過身,把門關上了。

     這時候,任秋風的頭擡起來了,他一看是上官,有些吃驚地,甚至是有些激動地“啊”了一聲,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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