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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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會把竿拉直,生怕它跑了,這樣它非跑不可,要不就是把線拉斷……你想,大魚一般都在淺水裡吃食,你說它受驚之後往哪兒跑?肯定是往深水裡跑,我不怕它跑,我慢慢放線,等它覺得安全了,我陡地一下,順水一切,提着就上來了……” 說到釣魚,還真把上官吸引住了,她靜靜地聽着,神情顯得很專注。

     這時候,刀總卻把話頭轉了,他說:“小老鄉,咱們今天能見面,也是緣分。

    我有個請求,不知想不想聽聽?” 上官正津津有味地聽着,如果他一直說下去,她甚至會對他産生更多的好感……可他卻打住了。

    上官一怔,身子一下子繃直了,說:“你說吧。

    ” 刀總說:“我想請你到我那兒去幹。

    我下邊有一個房地産公司,至少給你一個副總的位置。

    年薪嘛,三十萬。

    ” 上官笑了,她微微一笑,說:“錢是不少,可我已經有工作了。

    我對我的工作很滿意。

    ” 刀總有些失望地“噢”了一聲,接着,他說:“那麼,我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樣行不行,一百萬,我給你年薪一百萬。

    ” 上官說:“一百萬?” 刀總說:“一百萬。

    決無二話。

    ” 上官站起來了,上官說:“謝謝你的款待,我還有事……” 刀總伸手一攔,說:“慢,慢慢慢,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說着,他拍了一下手,裡間的月亮小門開了,那彪形漢子一下子提進來兩個黑皮箱子,依次擺放在靠牆的粉紅色高靠背椅上。

    爾後,又退回去了。

     刀總走上前去,依次打開了那兩個黑皮箱,箱子裡放的是一摞一摞的、擺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 刀總回過身來,說:“我是個直人,喜歡直來直去。

    這兩箱錢,一箱五十萬,共一百萬。

    全都歸你了。

    我隻留你一個月,行麼?” 上官看着那兩個箱子,有一刻,她就那麼站着,什麼話也沒有說……錢,是淺藍色的,它一摞一摞地碼在那裡,就像是無數根淺藍色的針,在紮入的眼。

    年輕真好啊!也許,她那顆年輕的心,還沒有稱出這堆錢的重量。

    那錢雖然刺眼,也會讓人生出無名的興奮……但她,這個時候,還是可以鄙夷它的。

     可刀總卻覺得有些效果了,人也顯得異常興奮,他說:“上官小姐,這實在是緣分哪!我實話對你說,我在這兒都泡了三天了……” 到了這時候,上官說:“刀總,有句話,我得鄭重地告訴你,‘上官’這兩個字,是不賣的。

    ”說着,她看都沒看他,扭身朝門口走去。

     刀總眼裡像是飛進了一顆釘子!他大瞪着兩眼站在那兒……眼看着上官就要走出去了,他突然說:“你信不信,我能把你們整個商場買下來!” 上官回身一笑,說:“我信。

    你要買下來,我就不在那兒幹了。

    ” 在皇家鹿苑的門口,上官看到了秦東生,他樣子很委瑣地在門旁的沙發上坐着……一看見她,忙起身迎上,說:“外邊,下雨了。

    ” 上官直直地看着他,問:“他借給你多少錢?” 秦東生頭一低,小聲說:“……五十萬。

    ” 上官歎了一聲,說:“秦東生,你真讓我失望啊!……五十萬,你就把咱們之間從小建立的……‘友誼’賣了?好了,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要找我了。

    ”

夜,燈光是迷離的。

     是雨把城市的燈光洗得迷離了。

    在燈光下,雨下得很纏繞,雨成了一條條光的曲線,在一處一處的玻璃上彎成了一條條五彩缤紛的蚯蚓。

    城市的雨夜是花嗒嗒的,眼前的整條大街都成了濕漉漉的光的河流。

    那光在濺着水汽的汽車輪子上“咝咝”地響着,像是被軋疼了似的。

    一街兩行的路燈、招牌燈都冒着濕濕的流光,中環大廈上的霓虹燈一會兒是淺紫,一會兒是绛紅,一段一段地送出一個帶有酒具的托盤和一個被雨淋濕了的女性曲線。

    它在那裡跑什麼呢? 上官雲霓在雨中走着,心還是有些昂奮,莫名的昂奮。

    眼前,仍是那兩個皮箱,那淺藍色的、一摞一摞的錢……有幾次,她晃晃頭,想把它晃去,可總也晃不去。

    不是錢的問題,是這件事。

    在她的人生經曆中,這樣的事,她還從未見過。

    不用說,這件事對她的刺激太大了,甚至可說是她生活長河裡的一個關節。

    那錢,像是印在她心裡了,是驅之不散的一個魔影。

    她想,那一百萬,如果她收下來,會怎樣?!那就……太髒了。

    那心,就像是一下子掉進了污水溝裡,很髒很髒很髒。

    怎麼洗呀?!好在她沒有接受,她一下子把它踏在了地上。

    于是,走在大街上,她的頭昂得更高。

    人,一直處在恍惚的迷離的激動之中。

    可走着走着,她哭了。

     有一段時間了,她先是接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電話,有請她吃飯的,有請她出去旅遊的,有請她去做保健的……她都一一回絕了,不勝其煩。

    後來,就有人開始送花了,一次一次地送,全都是玫瑰……躲之不及的玫瑰。

    這些人的名片都很香,可全都是她不認識的。

    這些躲在暗處的窺視者,隻送花不見人,讓她想罵人都找不着地方。

    她已多次給花店裡的人交待,不要再送了,再送就把花扔出去!可還是有人送。

    怎麼辦呢?想想,天生麗質,也成了一種罪過?! 是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就是這個突然出現的刀總,使她下了決心。

     于是,她帶着一身雨水,像披着铠甲一樣,昂然地走進了商場。

    爾後,很堅定地、一步一步地朝樓上走去。

    上了五樓,她一下子推開了他辦公室的門,撲上前去,抱着他嗚嗚地哭起來。

     任秋風正在往茶杯裡倒水,他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忙說:“你,你這是怎麼了?别哭,别哭。

    說說,怎麼了?……别,别這樣,别這樣,有話慢慢說。

    ” 可上官雲霓不管這些,她就那麼抱着他,放聲大哭!她憋的時間太久了,她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任秋風一時手足失措,他放下倒了一半的茶水,合上暖瓶,轉過身來。

    這晚,由于興奮,當東方商廈的老總請他吃飯時,他也喝了一些酒,腦子裡有一種很清醒的糊塗……他嘴裡說:“不要這樣,别這樣,有什麼事,你坐下來說。

    是誰欺負你了?”說着,他好不容易才掰開了她的手,把她扶到了沙發上,爾後,拿出一條毛巾,給她擦了擦被雨淋濕的頭發。

     上官就那麼哭着,嗚嗚咽咽地說了那電話、那人、那錢…… 任秋風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了,他突然有了一種預感,種種迹象表明,他覺得這姑娘有可能是愛上他了。

    這麼一想,他又有些慌,他比她大十多歲,這,這可能麼?!可是,他的心裡,也陡然地生出了一種不能抑制的渴望……此刻,他像是炸了一樣,腦子裡轟轟亂響!于是,他不敢再看她了,默默地轉過身,去找他剛剛放下的茶杯。

     這時候,上官不哭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大辦公桌前,把桌上的電話、筆筒,還有辦公用品全推到地上去了! 任秋風手裡端着茶杯,愣愣地看着她:“你,你幹什麼?……” 蔔官也不理他,隻顧自己忙活着……她把桌子騰空之後,又從報架上取來一番一疊的報紙,鋪在了桌上。

     任秋風呆呆地望着她,說:“你,你,你這是?” 她突然調皮地說:“我送你一張床。

    ” 任秋風有些口吃地說:“别、别鬧了,剛才還哭呢……” 上官說:“你怕了?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下一步,上官就做得更加放肆了,甚至看上去有了幾分野性。

    她走到門旁,“啪”一下拉滅了燈,爾後把門插上,又“嘩啦”一聲,拉上了窗簾;爾後,她把身上穿的連衣裙一下子脫掉了……就那麼光着身子,一步步向任秋風走去。

    這一刻,在上官,是沒有羞恥感的,她心裡升起的是一種聖潔。

     這個時刻,在任秋風看來,實在是有些驚心動魄!屋子裡雖然暗下來了,可樓外大街上的燈光還是朦朦胧胧地透了過來,那雪白的胴體像藍色的火焰一樣像他奔來……他張口結舌地往後退着,說:“這、這、這、别、别、别……”可是,一張嘴,他的口氣就顯得有些猶豫,有些遲緩,有些力不從心。

     她抓住他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總對我那麼冷?” 他已經快沒有支持力了,說:“隻是,不敢亂看……” 她眼裡泛着瑩瑩的火苗,坦白說:“BB機上的那些521,都是我發的……我愛你。

    娶我吧。

    ” 任秋風喘了口氣,說:“上官,雲,雲……我實話對你說,我還沒有、沒有這個資格。

    ” 上官說:“我相信你。

    我等你……抱我,抱我上去吧。

    那就是咱們的床。

    天下第一床。

    我要給你。

    ” 任秋風腦子裡“轟”的一聲,他再也不說什麼了,就那麼緊緊地抱住她!爾後,兩人就成了魚兒,遊動在報紙上的魚兒……這是一張由精神之戀轉向肉體之愛的婚床,是最簡陋的、也是最豐富的;她是撇下了一百萬的誘惑之後,直接奔向了愛的最高形式;那燃燒是由純粹做底、由鉛字為證的;汗水把報紙上的鉛字一行一行地印在了他們的身上,那饑渴已久的心靈和肉體一下子釋放了……在愛的交合中,任秋風一遍一遍地說:“我會負責的。

    我會對你好的。

    我一定一定一定要對你好……” 第二天早上,任秋風看到了開在報紙上的“處女之花”。

    他想,他不能等了。

    他得盡快地找到苗青青,把那個“字”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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